这个问题,问到了要害。
她望着爷爷,望着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忽然明白——爷爷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父亲在背后推动,知道她此来的目的,知道所有算计。
但他没有点破。
因为他在等。
等一个答案。
杨静怡指尖微颤,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汤灼得舌尖麻,这痛感反而让她清醒。
“如果……」她放下茶杯,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如果爷爷愿回去坐镇,稳住局面……那么具体事务,需一个执行之人。”
她抬起头,直面爷爷:“此人必须了解公司,有能力,有担当,更要紧的是……须是杨家人。”
杨守业不语。
“董事会目前的候选人名单,您应已听说。」杨静怡继续道,“十人里,六个是外人,四个是杨家人。我这一代里,杨浩然太浮,杨志刚能力有限,杨迪连公司门朝哪开都不清楚,剩下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只有我。”
此言一出,书房空气仿佛凝固。
窗外的阳光继续移动,漫过书架上那些老照片。
杨守业的目光从杨静怡脸上移开,望向窗外。
他看了很久,久到杨静怡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你还记得,」他忽然出声,语气温和了些,“你十岁那年,我带你去厂里的事吗?”
杨静怡一怔,随即点头:“记得。您带我去浦东的组装车间,教我认生产线,还让我看报表。”
“对。」杨守业转过脸来,“那时你才这么高,踮脚看账本,指着损益表问我,为什么成本这一栏数字这么大?”
他笑了,笑意里有些怀念:“我告诉你,因为要买零件,要给工人工资。你又问:『那我们赚的钱呢?』我说,一部分继续投进去,一部分分给股东,剩下的……要存起来,以防万一。”
杨静怡眼眶又红了。
这次不是装的。
“你那时就很有心。」杨守业轻声说,“别的孩子嫌厂子吵,你却问东问西。我当时就想,这孩子,说不定日后能接我的班。”
“可后来……你出了国,学了那些虚头巴脑的。”
话中的深意,让杨静怡心头一颤。
“爷爷……」她声音微哽。
“行了。」杨守业摆摆手,“你今天说的话,我听到了。梦想集团的事……我会考虑。”
他没有立刻答应,却也未拒绝。
这已是机会。
杨静怡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站起身来:“谢谢爷爷。”
“你坐了一夜车,也累了。”
这时陈伯适时推门而入。“给静怡安排间房,让她歇息。」杨守业吩咐道,“另外备午饭,多添几道菜。”
“是,老爷。”
杨静怡随陈伯走出书房时,脚步有些飘。
她知道,今天这关,她过了大半。
可走到楼梯口,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人声。
她低头望去——
三爷杨明祖、六爷杨明阳,还有几位叔伯辈的族老,每人身后跟着自家小辈。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足有二十余人。
半个杨家,能来的几乎都来了。
客厅顷刻挤满,拜年声此起彼伏。
一片喧嚷中,杨静怡立在楼梯上,望着这一幕,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忽然明白了爷爷那句“最大的问题是人」是何意。
也明白了,为何爷爷没有立刻答应。
因为这场仗,比她所想的,还要复杂。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栋老洋楼,已成战场。
而她将要面对的,不只是一个爷爷。
是整个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