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夜空,又一朵烟花炸开,斑斓的光透过窗户,在深色的房间里投下一片转瞬即逝的绚烂。
光灭之后,黑暗更浓。
“静怡。”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他的声音低沉。
“如果你能上去,梦想集团就还在我们手里。所有的事,都可以慢慢周旋……”
他顿了顿:“等局面稳住了,我们有的是时间,跟那个逆子慢慢算账。”
她抬起头,看向父亲。
灯光下,这个男人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鬓角的白刺眼。
他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pc教父,只是一个穷途末路、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赌徒。
但她呢?
她想起在集团里被边缘化的不甘,想起父亲被罢免时的场景……
野心像藤蔓,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疯长出来,缠紧了她的理智。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冷静得不像是自己的,“我去。”
杨远清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他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整理的,关于集团现状和应对措施,包括老爷子如果出山可能采取的几个策略方向。”他把文件递给杨静怡。
“你路上看。见到老爷子,别光哭诉,要让他觉得你有想法、有担当。”
杨静怡接过,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记住,”杨远清最后叮嘱,“成败在此一举。我们的度要快,必须在董事会那场荒唐的选拔尘埃落定之前,把老爷子请回来。一旦他们选出什么席执行官,木已成舟,再想翻盘就难了。”
“我明白。”杨静怡将文件紧紧抱在胸前,“我明天一早就去沪市。”
“不。”杨远清看了眼墙上的老式挂钟,时针指向十点,“你现在就收拾东西,让司机开车去,天亮前能到。初一一早,你就去给老爷子拜年。这个时机,比任何时候都好。”
杨静怡深吸一口气,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时,她忽然停住,回头。
“爸,”她轻声问,“如果……如果爷爷问起您,我该怎么说?”
杨远清沉默了几秒。
“就说我冥顽不灵。”他的声音很轻,“说我现在着了魔,坚持要和杨帆鱼死网破……你自己自由挥。”
杨静怡深深看了父亲一眼,拉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杨远清独自站在昏黄的灯光下。
恰在此时,电话响起。
“杨总,我们选的那几位职业经理人都没入围,杨副董明摆着是针对您。”
“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
夜色如墨,远处仍有零星的烟花升起,炸开,熄灭。
就像他这一生,曾经绚烂,如今只剩灰烬。
但灰烬里,还有一点火星。
他必须护住这点火星。
哪怕用尽最后的手段,哪怕赌上自己的儿女。
因为输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引擎声在寂静的冬夜里响起,渐行渐远。
杨远清回到客厅,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冷掉的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灼烧感直抵胃底。
他的眼神,亮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