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输在,从来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杨守业打断他,“你看重权力,看重面子,看重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而真正重要的眼光、胸襟、做人的底线,你都没有。”
他顿了顿:“所以,我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
“辞掉董事长的职位。”杨守业说,“主动辞职,彻底剥离你和梦想集团的关系。这样,没了你的影响,加上我的出面,杨帆那边或许会网开一面。”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杨远清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让我辞职?”
“对。”
“把董事长的位置让出来?”
“对。”
“然后呢?”杨远清的声音开始抖,“让给谁?王建军?还是您准备找来的职业经理人?”
“谁合适,就让谁做。”杨守业说,“职业经理人也好,其他有能力的人也好。重要的是,能让梦想集团活下去,能带着它跟上这个时代。”
“所以,”杨远清笑了,那笑容扭曲得像哭,“在您眼里,我就是那个不合适的人?”
杨守业没说话。
但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残忍。
“爸,”杨远清的声音陡然提高,“您知道我为了梦想集团,付出了多少吗?二十多年!整整二十多年!我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一半时间在出差!我把它从一个地方小厂,做到全国第一!现在您一句话,就要我让出来?”
“你的付出,我看得到。”杨守业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你的错误,我也看得到。”
“错误?什么错误?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梦想集团!”
“为了梦想集团?”杨守业看着他,“那你告诉我,打压杨帆,是为了梦想集团?还是为了你那点可怜的自尊?”
“我……”
“远清,”杨守业叹了口气,“承认吧。你爱的不是梦想集团,是你掌控梦想集团的感觉。是你坐在那个位置上,被人前呼后拥的感觉。是你杨远清,被人叫杨董的感觉。”
杨远清的身体开始抖。
不是冷。
是愤怒。
那种被彻底看穿、彻底否定的愤怒。
“所以,”他咬着牙,“在您眼里,我这二十多年,就是个笑话?”
“不是笑话。”杨守业摇头,“是短视。”
他顿了顿:“一个明明有机会做得更好,却因为自己的狭隘和短视,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短视。”
“够了!”杨远清猛地拍桌子,“您说够了没有!”
台灯被震得晃了晃,灯光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像两个人在搏斗。
“我告诉你,”杨远清指着父亲,手指在抖,“梦想集团是我接班才做大的!没有我,它现在还是个破厂子!想让我辞职?做梦!”
“不辞职,”杨守业看着他,“那你想怎么样?看着它死?”
“我不会让它死!”
“你怎么不让它死?”杨守业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连淘宝网的门都进不去!你连杨帆的面都见不到!你还能做什么?”
“我……”
“你什么都做不了。”杨守业替他回答,“除了眼睁睁看着市场份额一天天流失,看着股价一天天下跌,看着那些曾经巴结你的人,一个个离你而去。”
他顿了顿:“然后,等董事会忍无可忍,投票罢免你。那时候,你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没有。”
杨远清的脸,彻底白了。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真的。
董事会那边,已经有人开始串联了。几位族老最近动作频频,那几个大股东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所以,”杨守业放缓了语气,“主动辞职,至少还能保留一点尊严。我会和杨帆谈,让他给梦想集团一个机会。有家族信托,足够我们一家人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这样不好吗?”
“不好!”杨远清吼道,“我凭什么要退?我凭什么要把我一手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
“因为你现在守不住!”杨守业也提高了声音,“因为你没那个本事!”
“我没本事?”杨远清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狰狞,“爸,您是不是忘了,梦想集团现在最大的股东,是谁?”
杨守业的眼睛眯了起来。
“是我们这一脉,持股百分之四十一。”杨远清一字一句地说,“而这百分之四十一的股权,现在在谁手里?”
他顿了顿:“在我手里。”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