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万我……”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薛兆梁打了十一个电话,得到的答复大同小异。
没有宽限,没有延期,没有商量。
最后他打给一个关系最深的供应商,对方叹着气说:“薛总,不是我不想帮。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薛家完了。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谁敢给你们延期,谁就要被查。”
薛兆梁当然清楚。
对方压低声音,“现在整个金陵商圈,没人敢沾你们薛家的边。”
电话再次挂断。
薛兆梁放下话筒,瘫在椅子上。
阳光已经完全照进书房,但照不亮他脸上的死灰。
他想起了父亲薛崇礼。
那个一手创立薛氏集团,在长三角叱咤风云三十年的老人,现在还在看守所里,等着法院判决。他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说“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其他人不知情”。
可这有什么用?
司法审查的流程,至少要半年。薛家等不起,债权人等不起。
没有官方背书调停,没有资金雄厚的外来资本,没有能快变现的核心资产。
薛家就像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在暴风雨中沉没,只是时间问题。
而时间,已经到了。
……
同一时间,京都西山别墅区。
杨家庄园的主楼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但薛玲荣依然觉得冷。
她裹着羊绒披肩坐在沙上,头凌乱,眼窝深陷,面前摊开的文件比薛兆梁那里更多。
催款函,律师函,法院传票,资产查封通知书……层层叠叠,像一座纸质的坟墓。
门开了。
杨远清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大衣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酒精的灼烧让他皱了下眉,但没停下,又倒了第二杯。
“港资那边,”薛玲荣抬起头,眼睛红肿,“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杨远清背对着她,声音疲惫。
“郑老板!你介绍的郑老板!”薛玲荣站起来,声音因激动而尖锐。
“谈到现在,一直说马上就能签合同,马上就能打款!现在呢!一分钱都没见到!”
杨远清转过身,脸色同样难看:“你冲我吼什么?”
“人是我介绍的,但谈判是你们薛家自己谈的!条款是你们自己拟的!现在尽职调查现问题,产权有瑕疵,财务窟窿比报上来的大两倍!你让我怎么办?逼着人家买一堆烂资产?!”
“不怪你怪谁?”薛玲荣眼睛红了。
“要不是你打包票说郑老板绝对可靠,我们会把所有希望都押在港资身上?会拒绝其他收购方?会白白浪费这一个月?!”
“不可理喻!”杨远清被气笑了,酒杯重重顿在吧台上。
“薛玲荣,你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薛家不是经营困难,是资不抵债!是涉嫌违法!这种烂摊子,除了趁火打劫的秃鹫,哪个正经资本敢接?!”
薛玲荣意识到失言,语气软下来:“我的意思是……郑老板跟你私交好,你能不能再去催催?哪怕先打一部分款救急……”
“我没催吗?”杨远清提高音量,“这段时间我打的电话还少吗?”
他一把扯开纱布,露出那道已经结痂却依然狰狞的伤口,像一条蜈蚣爬在眉骨上方。
“看到没有?这就是我去求人的结果!要不是躲得快,眼睛都瞎了!”
薛玲荣愣住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甚至连帮薛家求情的口都没来得及开。”杨远清惨笑,声音里满是自嘲,“在老爷子眼里,我就是个为了娘家能把自家事业都赌进去的蠢货……”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但薛玲荣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