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里翻涌着太多情绪。狂喜、不敢置信、后怕、庆幸、以及要将她吞噬的思念。
男人的下颌绷得极紧,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半晌不出一个完整音节。只是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殿内,春光正好,玖玖识趣地咽回哭嚎,瞪圆了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悄悄用爪子捂住嘴,尾巴尖讨好地摇了摇。
秦晚看着他明显消瘦许多但依旧俊美的脸庞,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是轻轻抬起还有些无力的手,抚上他紧绷的脸颊,微微笑道:“疏影,我回来了。”
秦晚的苏醒,同春风化开了冰封,让这座沉寂压抑了近两年的皇宫恢复了生机与活力。
宫人们走路带风,脸上也多了真切的笑意,每日最常看到的景象,便是他们那位杀伐果断的准陛下,小心翼翼地抱着皇后娘娘在御花园晒太阳,在梅林赏花,在亭中听雨。
秦晚恢复得不错,不到半月,就能自己下地走动,只是秦疏影依旧紧张,总爱跟在她身边,恨不得事事代劳。
礼部尚书觑着皇后娘娘气色大好,又苦等了半个月,终于再次鼓起勇气,递上了请求新帝登基的奏章。
秦疏影扫了一眼,只丢下三个字:“先成婚。”
老尚书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跳,恭敬应道:“是,陛下。”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位主子在面对朝臣国事时,是随时能掀桌子的暴君。
可一转头面对皇后娘娘,就变成毫无原则的“恋爱脑”。
这恋爱脑还是他偶然听到逍遥王与凤阳郡主私下吐槽时提及的,现在想来十分贴切啊。
老尚书心里踏实了些,心道,成婚之后总该登基了吧。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皇后娘娘正名。
他可是知道有不少朝臣想把女儿送进后宫来的。
这宫里啊,又要热闹起来了。
然而,众人还是低估了秦疏影的“不按常理出牌”。
秦晚身体大好后,便依礼回了娘家沧澜城。她的礼服、凤冠、乃至一应嫁妆,皆由沧澜城主亲自操办。
期间,秦疏影亲自去了一趟沧澜城,与城主在书房密谈许久,无人知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秦疏影出来时,眉宇间带着少有的轻松。
大婚前三天,秦疏影率领迎亲仪仗,自京城出,前往沧澜城接亲。官道两旁,红绸如霞,系满枝头,十里铺陈,极尽奢华喜庆。
有御史弹劾仪仗过于奢靡,有违节俭之德,话还没说完,就被曾远等人喷了回去:“这是我们少城主大婚,排场大点怎么了?一应开销都是城主府私库所出,未动国库分毫。你们少在这里瞎哔哔!”
“这位大人,我记得你女儿前年出嫁,那嫁妆围着京城绕了一大圈,排场也不小啊。怎么你那时就不提节俭?”
御史被噎得面红耳赤,再不敢多言。
秦晚乖乖待在城主府待嫁,萧苒陪着她一起。大婚前一晚,两人卸去钗环,坐在暖阁里说着悄悄话。
萧苒托着腮,好奇地问:“晚晚,明天就大婚了,你紧不紧张?”
秦晚闻言想了想:“应该不紧张吧。”毕竟上辈子在另一个世界,已经和他结过一次婚了。
虽然身份、场景不同,但对象没变,那份归属感是一样的。
她笑着揶揄萧苒:“紧不紧张,等你下回自己成婚时就知道了。”
“你少取笑我!”萧苒脸微微一红,随即又露出几分不以为然,“成婚有什么好的?困在后宅一方天地,整日里相夫教子,说不定还得贤惠地给丈夫张罗纳妾。这可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再说,我的医术还没学出师呢!”
她神色有些黯淡,又带着几分自嘲:“荣王府如今名存实亡。虽然我还顶着凤阳郡主的头衔,但封地和实权早就交还上去了。我这身份是‘高不成低不就’。来求亲的不是家中不受重视的庶子,就是等着分家的纨绔嫡次子。我母亲倒是挑得不亦乐乎,可我不甘心。”
说到这儿,她又忽地一笑:“新朝气象,陛下和晚晚你都提倡‘婚姻自主’。我与外祖家早已撕破脸,与母亲的关系也只剩表面维系。我不想嫁人,她也拿我没辙。”
秦晚听她说着,心中闪过对沈腾的同情。那人对萧苒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偏偏他自己犹犹豫豫,不够爽快。
不过……秦晚眼底闪过狡黠,谁让他磨蹭呢?她下半辈子多半要“困”在皇宫里了,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不是?
她可是等着看好戏呢。
只是秦晚万万没想到,她还没等到看沈腾和萧苒的“好戏”,秦疏影先在大婚典礼上,给了全天下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