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木槿比谁都清楚,回头意味着什么。
那是把刚刚攥紧的勇气全数打碎,是重新缩回那个被家族安排得密不透风的牢笼里,是亲手掐灭那束唯一照进她生命里的光。
她站在潭伽止面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里不肯折腰的木槿,明明眼底已经泛着委屈的红,语气却平静得近乎决绝。
“哥,你觉得我是因为一个男人,才和家里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她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可为什么不能是,你们因为我真心喜欢一个人,愿意为我退一步呢?”
她笑了,那笑意却苦涩得苦,一点点漫过眼底,漫过鼻尖,最后只化作一片无力的苍凉。
“你们在家族利益和我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利益。那我为什么不能在你们和容离谌之间,选择容离谌?”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却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潭伽止心上。
他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素来沉稳冷冽的眉眼间,第一次露出几分无措与疲惫。
喉结上下滚动了几番,才勉强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嗓音哑得厉害:“就一定……非要是他吗?”
潭木槿没有丝毫犹豫,认认真真地点头,一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千钧:“嗯。”
“为什么?”
潭伽止是真的不解。
他站在兄长与旁观者的角度,看了这么久,始终无法明白,自己一向乖巧懂事的妹妹,怎么会在这段感情里陷得这么深,深到不惜与整个家族为敌,不惜把自己逼到进退两难的境地。
潭木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积攒勇气,又像是在压抑心口翻涌的疼。她望着潭伽止,眼底一片澄澈,又带着一片茫然的深情:“我也说不清,自己到底爱他到了什么地步。”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掉,却字字剜心:“可我很清楚,如果没有他,我的心脏会一直疼,是那种喘不上气、快要窒息的疼。”
话音落下,她眼尾迅泛起一层薄红,像被雨水打湿的花瓣,脆弱得一碰就碎。
潭伽止看着她这副模样,喉间骤然一紧。
他猛地想起上一次容离谌出事、生死未卜的时候。
潭木槿那双空洞绝望、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的眼睛。
那一幕画面,像一颗冰冷的子弹,毫无预兆地狠狠击穿他的心脏,让他连一句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薄唇微启,无声地叹了口气。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他还是开了口,声音低沉得近乎压抑:“妈妈住院了。”
潭木槿乌黑的瞳仁猛地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嗓音不受控制地紧,带着慌乱与不敢置信:“妈妈……怎么了?”
“因为你的事,爸妈大吵了一架。妈妈气得血压一路飙升,直接晕倒送进了医院。”
这句话,对潭木槿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她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