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北方经济导报》席记者。”
“请问中原省改委昨日公布的‘沿江防洪工程’招标方案,为何要设置高达一百亿的验资门槛?”
“这是否如外界传言,是中原省委为了排挤华都及沿海的优质资本,刻意搞的‘地方保护主义’?”
“另外,所谓的‘龙王阁’违章建筑被强拆,是否也是你们借抗洪之名,清除异己的手段?”
连珠炮般的问。
字字带刀。
整个大礼堂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镜头、录音笔,全都死死对准了主席台中央那个三十九岁的省委副书记。
高运辉只觉得后背的冷汗瞬间汇成了小溪,顺着脊椎骨往下淌。
楚风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地看着那个咄咄逼人的记者。
足足看了半分钟。
那记者原本嚣张的气焰,在这长达三十秒的死寂凝视中,渐渐被压了下去。
他不自觉地挪了挪屁股,喉咙有些紧。
“咔哒。”
楚风云伸手,关掉了面前那支准备回答问题的官方麦克风。
台下的记者们一阵骚动,不明所以。
紧接着,楚风云从桌斗里,拿出了一个用红布层层包裹的方块。
他将红布包放在桌面上。
修长的手指,一点点将红布挑开。
当里面的东西暴露在空气中时。
前排几个端着相机的女记者,忍不住捂住了嘴,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块残破的青砖。
砖面上,糊着一层厚厚的、已经黑变硬的泥浆。
而在泥浆的缝隙里,渗透着大片大片暗红色的、干涸的血迹!
甚至,砖角的边缘,还粘着一小片撕裂的救生衣纤维。
血腥味与江水的泥腥味,仿佛在这一刻,穿透了主席台的距离,直扑所有人的面门。
楚风云重新打开了麦克风。
他的声音很低沉,却通过音响,清晰地震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这位《北方经济导报》的记者朋友。”
楚风云的指尖,轻轻抚摸着那块粗糙的青砖。
“你问我,为什么门槛是一百亿。”
“它的质量,直接关系到下游数百万人的身家性命!”
楚风云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排的记者,看向大礼堂后方空旷的墙壁。
“半个月前,淮阳市九孔闸告急,一旦溃堤,下游七十万百姓将无家可归。”
“我们中原省的一位省委常委,一位五十九岁的副部级干部,我们都叫他老宋。”
“在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因为过度劳累昏倒又苏醒后,他拒绝了去医院的命令,第一时间带着救援队,冲上了转移最后被困群众的冲锋舟。”
楚风云的声音渐渐变得沙哑。
“他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医生说,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撕裂肺部。”
“但为了把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推上冲锋舟,他因为体力耗尽,脚下一滑,被卷进了江底的漩涡。”
大礼堂内,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