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那二十多户人家,沅娘都挨个打了招呼。
愿意跟的,到时候一起走。
不愿意的,也不勉强。
谢里正听了沅娘的打算,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丫头,你比我看得远。”
而村外,越来越不太平了。
先是邻村传来消息,说有一伙流民冲进村子,抢光了所有粮食,杀了七八个人。
接着是镇上,县丞大人倒是仁义,一直守着,可是银子不出来,衙门早就空了,街上的尸体都没人收。
再后来,是更远的地方,有人揭竿起义了。
沅娘以前跟着秀才爹读书的时候,知道什么叫“揭竿起义”。
就是活不下去的人,拿起锄头棍棒,跟官府干起来了。
“不止一处。”
程宴说,“我听说,北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朝廷更顾不上咱们了。”
“那几个皇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越是乱世,他们斗争得就更加厉害。”
“最后苦的还是老百姓。”
沅娘觉得程宴虽然看着冷,可实际上他很心软。
可他不贪功,不托大,沅娘就觉得很好。
沅娘站在院里,望着远处干涸的田野,沉默了很久。
本来以为,从另一个时空弄来了耐旱的种子,就能带着村民们把日子过下去。
可天灾人祸终究是来了。
天灾并上人祸,光是靠着勤劳已经没用了。
哪怕他们能把粮食种出来,哪怕不会饿死,也会被人当成肥羊,当成储备粮。
她左思右想,村里不能再待了。
可还没等她开口,赵秀荷出事了。
那天一早,赵秀荷不知怎的,忽然闹着要去镇上。
“我要去买胭脂。”
林氏像看疯子一样看她:“买胭脂?这年景,你去哪儿买胭脂?”
“镇上肯定有。”
赵秀荷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我听说有走商的,从南边运了东西来卖。我就去看看,又不买贵的。”
林氏劝了半天,劝不住。
赵秀荷铁了心要去。
她在屋里翻出最后一点私房钱,揣在怀里,非要出门。
赵成文劝,赵成武也劝,连赵文彬都开口了:“姐,镇上现在乱,你不能去。”
赵秀荷不听。
她心里憋着一股火。
那天被程宴吓着,她窝囊了好几天。
后来越想越不服气。
凭啥?她赵秀荷活了二十多年,什么时候这么怂过?
再说,她就是想去镇上看看。这日子过得跟坐牢似的,她快憋疯了。
最后,赵怀民开口了:“让她去。”
众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