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
他轻声自语,粗糙的掌心摩挲着窗框:“现在去,只会给孩子们添麻烦。”
窗外华灯初上,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落寞。
一件事落定,裴长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向老搭档:“搬家的事情准备得怎样了,弟妹可有不高兴,我那边随时可以腾出来,家具齐全,拎包就能住。”
朱华见他这副难得斤斤计较的模样,忍不住打趣:“老裴,那房子分下来多久了,你回去住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平时恨不得把办公室当卧室,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着急?这可不像你啊。”
裴长明被老友取笑也不恼,脸上反而浮现出既无奈又憧憬的复杂神色。
他轻叹一声,嗓音低沉:“以前孤家寡人一个,住哪儿不是住,办公室、宿舍,哪儿方便就窝哪儿。”
话锋一转,语气顿时轻快起来:“可现在不一样了,儿子就在眼皮子底下,还一下子多了三个招人疼的孙儿。”
“我这心里啊,跟枯木逢春似的,一下子活过来了,不得赶紧搬过去,离他们近些,把过去亏欠的时光一点点补回来。”
朱华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既为老友高兴,心里又泛起一丝酸楚:“老裴,你这话要是让静姝和阿延听到,该伤心了。”
裴长明淡淡一笑,故意怼回去:“你小子别光说我,难道你就不想你家那几个?”
这话正好戳中朱华的心事。
他同裴长明一样育有二子一女,看似儿女双全,却各有各的愁。
大儿子朱建国在黑省当兵,天寒地冻,离家万里;二儿子朱建民倒是在本军区,却……
朱华起身走到茶几边,借着倒热水的动作掩饰脸上的落寞:“说实话老裴,我还真不怎么想,我家那几个,就是来讨债的。”
他像是终于找到倾诉对象,把憋了许久的话都倒了出来:
“老大建国,跟你家砚廷同岁,你家砚廷那是执行国家特殊任务,几年不能回家是情有可原,人家还不声不响把人生大事都解决了,媳妇孩子都有了,让你少操多少心。”
“再看我家那个混小子”
朱华语气加重:“愣是把日子过成苦行僧,在黑省那冰天雪地里,想给他介绍个姑娘都没办法。总说不急,隔得又远,我是鞭长莫及啊”
“老二建民,倒是在眼皮子底下,近吧?”
朱华叹了口气:“可自从前年我们反对他跟文工团那个心思不正的姑娘交往,这小子就梗着脖子跟我们犟上了。”
“要不是我把狠话放在前头,他都能先斩后奏,两年了,愣是没踏进过家门一步……”
“至于老闺女……”
朱华声音又高了几分:“原以为是贴心小棉袄,结果呢,悄无声息跟插队点的男知青把证扯了”
“我和她妈还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把她妈气得直抹眼泪,说就当没生过这三个孽障”
这一通倾诉下来,朱华脸上写满疲惫。
两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将军,此刻却都为家事愁眉不展。
办公室里一时寂静,只有茶杯里氤氲的热气缓缓上升。
朱华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溅出的水花差点烫着手。
看着裴长明,半是玩笑半是酸楚地说:“老裴啊老裴,这人与人真是不能比啊……”
“你家静姝在京市帮你照顾着她妈,砚廷在西北屡立奇功,现在连刚认回来的砚舟都成家立业了。你这三个孩子,个个都是来报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