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看我家那三个真的是讨债鬼,老裴,你说说,我跟元香也不是什么脑子一根筋的人,可生下来的孩子怎么就差这么多?”
裴长明被老友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
起身坐到朱华身旁的沙扶手上,这个随意的姿势让两位老将军顿时回到了当年在战壕里称兄道弟的时光。
“老朱啊”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老战友的肩膀:“你这话要是让孩子们听见,怕是要伤心了,建国在黑省那是保家卫国,建民在部队也是骨干,至于你家小棉袄……”
他故意顿了顿,眨眨眼:“至少证明咱闺女有主见,不被世俗束缚不是?”
朱华被他这番歪理气得直瞪眼:“你这叫什么话!”
“要我说啊”
裴长明顺势滑坐到沙上,翘起二郎腿:“咱们这辈人,当年提着脑袋闹革命的时候,想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让孩子们能过上自己想过的日子吗?”
“现在倒好,孩子们真过上自己的日子了,咱们这些老家伙反倒不习惯了,老朱啊,你说咱们这是不是就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朱华被他这番俏皮话逗得嘴角微扬,但随即又叹了口气:“理是这么个理,可这心里头……”
“心里头堵得慌是吧?”
裴长明接过话头,又剥了颗花生递过去:“要我说啊,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管好当前事,带好兵,守好国门,至于孩子们……”
他朝窗外努努嘴:“就像这院子里的树,咱们把根给他们扎正了,至于往哪儿长,能长多高,那得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你非要按着你的想法来,小心把树给掰折喽!”
这番话让朱华陷入了沉思。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喝水的细微声响。
突然,裴长明像是想起什么,凑近朱华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老朱,你家老二那个文工团姑娘的事……要不要我让清禾帮着打听打听,万一人家姑娘没那么差呢?”
朱华眼睛一亮,随即又板起脸:“少来,你这分明是想看我家笑话!”
两个老战友相视一笑,多年的默契尽在不言中。
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在两位将军的花白鬓角上镀了一层温暖的光。
谢星辰原本计划等彻底肃清深潜计划的幕后黑手,为战友报仇雪恨,便请假回那个养育他的小村庄,清河县向阳大队,在养父母亲的坟前磕几个头,告诉奶奶,她养大的孩子回来了。
一纸任命书,轻飘飘地落下,却重如千钧地打乱了一切。
军令如山。
谢星辰比任何人都清楚,肩上这项新任务关乎整个西南军区未来十年的筋骨,其重量,远非个人恩怨可以比拟。
笔尖悬在报告纸上方,久久未落。
一滴浓墨挣脱束缚,滴落在洁白的纸面,迅晕染开一片混沌的痕迹,一如他此刻难以平静的心湖。
今早家门口那场闹剧,在谢星辰脑海中翻涌。
孙婆子因刻薄而扭曲的脸,那些淬毒般的污言秽语,如同肮脏的泥点……
还有围观者那些目光——冷漠、好奇、审视……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在心上。
即便最后政委出面,证明了清白,可那沉默的大多数里,有多少是出于真正的公义。
又有多少,仅仅是慑于他和裴砚舟肩上的军衔,以及政委的态度。
这个世界,很多时候并不那么相信眼泪和道理,它更认实力与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