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明在电话那头清晰地听到了妻子骤然变得急促、混乱的呼吸声,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脸色煞白、冷汗涔涔的模样——就像当年在野战医院,她旧伤复时的样子。
他的心猛地一揪,暗骂自己太过心急,考虑不周。
明明知道她的身体经不起这般惊吓,却还是被找到儿子的狂喜冲昏了头脑。
“阿莹,阿莹……听我说,慢慢吸气……对,再慢慢呼出来……”
他隔着电话,像当年在战场上指导新兵一样,用最沉稳的声音引导着妻子调整呼吸。
这一刻,他不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司令员,只是一个担心妻子身体的普通丈夫。
电话那头急促的喘息声渐渐平缓了一些,但依旧能听出惊魂未定的慌乱。
裴长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悔不迭。要是妻子因为他这通电话出了什么意外,他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一分钟后,听到话筒里的呼吸声终于趋于平稳,虽然还有些微弱,但至少不再那么骇人,裴长明才敢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愧疚:“阿莹,你要不要先吃一颗药缓一下?我……我一会儿再打过来同你说,好不好?”
他不敢再冒险了。
哪怕晚一点分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也比让妻子受罪强。
电话那头却突然传来妻子一声带着哭腔、却又异常凶狠的斥责:“裴长明,你长本事了啊,大半夜的来这么一出,是想吓死我好换个年轻的是不是?”
这熟悉的、带着泼辣劲儿的骂声,反而像一剂良药,瞬间抚平了裴长明紧绷的神经。
他知道,妻子这是缓过劲来了,并且用她特有的方式在表达后怕和愤怒。
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温暖。
自从儿子丢失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妻子用这样生机勃勃的语气跟他说话了。
“老娘刚才……刚才还以为你缺胳膊少腿了要我去收尸呢”
林玉莹继续泄着刚才的惊恐,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软,但情绪明显已经稳定了许多,“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我这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裴长明安静地听着妻子的数落,那一声声骂语,此刻听来却如同天籁。
他只是柔声应着:“是是是,我的错,是我不好,不该吓唬我们家阿莹同志。等你来了,我让你打军棍出气,行不行?”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林玉莹带着鼻音、却已经恢复理智的问话:“少来这套,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裴长明握着话筒的手微微颤,这一次,是纯粹的喜悦。
“在……在哪里找到的?”
林玉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抖,却还要强装镇定。
“就在我们军区。”
裴长明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是我手下的兵,已经成为一名出色的军人了。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温柔:“他还组建了自己的家庭。”
林玉莹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哽咽声泄露出去——军线电话的监听制度让她连放声痛哭都不能。
“好,我……我明天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