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军区家属大院,裴家小楼。
凌晨的寒意透过窗缝渗入二楼主卧,林玉莹身上裹着厚厚的羊毛开衫,却仍驱不散那浸入骨髓的冷。
也驱散不了她眉宇间积攒了二十多年的愁绪,如同永不消散的阴云。
纤细的指尖轻轻抚过相册扉页上那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孩子粉雕玉琢,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镜头,胖乎乎的小手攥成拳头,仿佛抓住了世间所有的美好。
这是她的小儿子裴砚舟,唯一一张百日照。
之后的岁月,相册里只剩下一片空白与无尽的猜测。
二十五年,九千多个日夜,每一个黎明都带着希望,每一个黄昏都带着失望。
她的舟舟,现在该有多高了?
长得像谁?
会不会在某个寒冷的夜里,也感到孤单?
冰凉的泪水无声地滑过她不再年轻却依旧清秀的脸庞,滴落在相册的塑料封膜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敢哭出声,这个家里已经承载了太多悲伤。
夜,如此寂静,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脏缓慢而沉重跳动的声音,每一下都伴随着绵长的思念与蚀骨的痛楚。
就在这时,客厅里那部老式电话机,突然毫无预兆地、急促地响了起来。
“铃——铃——”
尖锐的铃声如同利刃,猛地划破了夜的宁静与沉溺的悲伤。
林玉莹被惊得微微一颤,手中的相册险些滑落。
她慌忙合上册子,小心地将它放回床头柜最深的抽屉里,还用一方手帕仔细盖好。
用手背快擦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才起身打开房门,朝着楼下走去。
电话铃声固执地响着,一声接着一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紧迫感。
这么晚来电话,莫非是长明在军区出了什么事?
林玉莹快步走到电话旁,接起了听筒:“喂?”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鼻音和不易察觉的疲惫。
“阿莹。”
电话那头传来丈夫裴长明的声音,只这一声呼唤,就让林玉莹敏锐地察觉到异样。
那声音……似乎压抑着某种极其强烈的情绪,不是往常的沉稳威严,也不是部署任务时的冷静果决,而是一种……近乎颤抖的激动,像是火山爆前的地鸣。
隔着漫长的电话线,她竟然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丈夫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不同寻常的好心情。
这太反常了。
裴长明不是情绪外露的人,尤其是在工作上,更是严谨克制。
是什么事能让他如此失态?
“长明”
她试探着又问了一声。
“阿莹”
裴长明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急切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小心翼翼:“你现在是一个人在家吗?身边可还有别人?”
林玉莹被问得一愣,心中疑惑更甚。
她不明白丈夫为何突然这么问,但还是如实回答道:“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在,陈妈的儿媳妇这几天刚生了孩子,我给她放了假,让她回去照顾月子去了。”
她顿了顿,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长明,是出什么事情了吗,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休息,还是你受伤了”
丈夫的工作有多忙她就算没有陪在身边也是清楚的,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都已经凌晨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