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脸……她照顾了一个月,端药送饭时偷偷看过无数次,甚至在梦里……
可此刻,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睛,冰冷如刀。
“没错。”邓安开口,声音不再伪装,是纯正的、带着帝王威严的汉语,“刚刚那一瞬间,你应该猜到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笑:
“我就是邓安。”
“我没死。”
“并且——”他横刀指向庭院外隐约可见的、冲田总司带来的武士营地方向,“出现在了这里。”
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暮色庭院中回荡,带着某种压抑太久的、近乎癫狂的畅快:
“哈哈哈哈——!!没想到吧?你们的皇帝,就在你们眼皮底下,养了一个月的伤!”
阿市浑身抖,眼泪不知何时已滑落:“你……你骗我……”
“骗?”邓安收敛笑容,眼神冰冷,“两国交战,兵不厌诈。要怪,就怪你太天真。”
他一步踏前,横刀已架在阿市脖颈上。
“邓安!放开阿市!!”巴御前挣扎着站起,嘶声怒吼。
甲斐姬也爬起,嘴角溢血,却仍握紧刀:“你敢伤她,我必杀你!”
“杀我?”邓安嗤笑,手腕微动,刀锋在阿市白皙的脖颈上压出一道血痕,“试试?”
阿市痛得轻哼,眼泪簌簌落下。她看着邓安,眼中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被背叛的痛楚,幻灭的绝望,还有……那一丝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旧残存的情愫。
“听着。”邓安声音转冷,“给我备快马一匹。巴御前,甲斐姬,你们二人送我去博多湾——现在,立刻。”
“你做梦!”甲斐姬厉声道。
“那就让她死。”邓安刀锋一压,血珠渗出,“然后你们猜,织田信长知道最疼爱的妹妹死在你们面前,会如何处置二位?”
巴御前和甲斐姬脸色惨白。
“或者,”邓安语气稍缓,“你们送我回博多湾。我保证,不伤阿市性命。待我安全回营,自会放她归来——以我华朝皇帝的名义起誓。”
庭院中只剩下灯笼噼啪的火花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阿市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我跟你走。”
“阿市?!”巴御前惊道。
“反正……”阿市看着邓安,眼泪模糊了视线,“反正我也是个傻子,被你骗得团团转……要杀要剐,随你便。”
邓安沉默片刻,忽然收起刀,一把将她拽到身边,手臂如铁箍般锁住她肩膀。
“备马。”他冷冷道。
巴御前和甲斐姬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挣扎。最终,巴御前咬牙:“我去。”
一刻钟后,三匹快马冲出基肄城北门。
邓安与阿市同乘一骑,巴御前和甲斐姬各骑一匹紧随其后。夜色如墨,马蹄声急,惊起林中宿鸟。
阿市被邓安箍在怀中,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夜风很冷,吹干了她的泪。
她忽然轻声问,声音飘散在风里:
“这一个月……你对我的好,都是假的吗?”
邓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策马狂奔,目光如鹰隼般投向北方——
那里,是博多湾。
那里,有他的军队,他的将士,他的江山。
而怀中这个流泪的少女,终究只是这场战争里,一抹注定被吹散的樱花。
夜色愈浓。
马蹄踏碎月光,奔向血色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