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锋在晨光熹微中抖出一片凄艳的残影。
百鸟朝凤。
这是童渊在剑阁亲授的绝技,取“百鸟争鸣、凤凰来仪”之意,枪势展开如百鸟纷飞扑朔迷离,最终万影归一似凤唳九天。邓安此刻使来,全无平日练武时的从容写意,每一枪都带着濒死的疯狂与不甘。
因为对面的八柄刀,已化作八道催命的寒虹。
冢原卜传的白在剑气激荡中飞扬,他双手握刀,刀尖微垂——那是鹿岛新当流“一之太刀”的起手式。没有花巧,没有变招,只有将毕生修为凝聚于一记斩击的纯粹。刀未动,气势已如高山倾轧,压得邓安呼吸凝滞。
上泉信纲身形如柳絮飘移,新阴流“无形之位”展开。他似在眼前,又似在八方,刀路完全无法预判,只有那柄“影秀”太刀偶尔从虚空中刺出,每一次都直指邓安枪势流转中最细微的间隙。
宫本武藏的二刀更可怕。“二天晒日”——长短双刀在空中划出两道交错的光弧,如烈日曝晒,刀光所及空气都在扭曲蒸腾。那是力量与度的极致融合,是无数次生死对决中淬炼出的杀戮艺术。
佐佐木小次郎的大太刀“物干焯”以力破巧,每一斩都如巨岩崩塌;柳生宗严的柳生新阴流诡谲莫测,刀走偏锋专攻下盘;冲田总司的天然理心流快如闪电,刀光只余一线;近藤勇的刀法则沉稳如山,封死所有退路。
八人,八种剑道极意,如天罗地网。
邓安的长枪在网中挣扎。
百鸟朝凤的枪影与刀光碰撞,叮当声密如暴雨。他左支右绌,身上不断添新伤——冢原卜传的刀气划破大腿,上泉信纲的突刺擦过肋下,宫本武藏的双刀在背上又添两道血槽。枪法再精妙,终究难敌八倍于己的杀招。
更要命的是失血。胸前那两道交错的“x”伤口一直在渗血,视线开始模糊,手臂越来越沉。
“到此为止了。”冢原卜传忽然沉声道。
他一刀斩出。
秘剑·一之太刀。
刀光如星河垂落,简单,直接,却蕴含着斩断一切的意志。那是将毕生武道凝于一线的斩击,是剑圣对“剑”之一字的最终诠释。
邓安咬牙挺枪硬接——
“铛!!!”
枪杆从中炸裂!白蜡木的碎片四溅,铁枪头飞旋着插进墙壁。邓安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墙角,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手中,只剩半截断枪。
八人缓缓围上。尘埃落定,胜负已分。
邓安咳着血,艰难地撑起身。他左手摸索着,抓住了落在脚边的那柄横刀——虎口崩裂的手颤抖着握紧刀柄。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转身,踉跄着朝窗户冲去。
佯装败走!
“想逃?!”佐佐木小次郎冷笑,大太刀一记“岩流·虎切”劈向邓安后背!
但邓安根本没想逃。
在刀锋及体的刹那,他猛地回身!不是用刀格挡,而是将左手横刀当做投掷兵器,用尽全身力气掷向距离最近的伊藤一刀斋!
这一掷毫无章法,全凭蛮力。伊藤一刀斋眼中闪过轻蔑——这种粗糙的投掷,对他这等剑豪简直可笑。他随手一刀拨向飞来的横刀。
就在刀锋即将磕飞横刀的瞬间,邓安的右手动了。
不是枪法,不是剑术。
是“出手法”。
那是马在西凉铁骑中锤炼的马上搏杀技,讲究“出手无悔、一击夺命”。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只有将全身力量、度、杀气凝聚于一点突刺的狠绝。当年剑阁切磋,马曾演示过三次,邓安只学会形,未得其神。
但此刻,在生死边缘,在八名剑圣的杀意压迫下,那三式演示如电光石火般在脑海炸开!
他右手并指如剑,以掌代枪,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向伊藤一刀斋!
伊藤一刀斋刚拨开横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见邓安扑来,本能地后撤半步想要重整架势——这是剑道高手的本能,是千锤百炼的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