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信念:“这次也一样!只要陛下活着回到大营,整顿兵马,他日必能卷土重来,踏平四岛!但若陛下死在这里,东征军群龙无,华朝动荡,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邓安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被杨怀玉打断。
“陛下可知,”杨怀玉缓缓道,“臣出身兖州杨氏。族中叔祖杨业,当年随陛下征刘备,七郎八虎战死沙场者过半。族兄杨再兴,几年前追击项羽时,为围杀那个霸王,身中数枪斩百人,死战不退,最终力竭而亡——那一战,项羽难遁,我军方能追剿。”
他眼中闪过泪光,却昂着头:
“如今,族妹杨玉环刚为陛下诞下皇子,臣身为杨家子弟,岂能贪生怕死,辱没门风?!陛下——让臣去吧!这是臣的荣耀,是杨氏的荣耀!”
一番话,掷地有声。
魏延也跪了下来,重重叩:“陛下!杨统领说得对!您活着,才有翻盘的希望!臣……愿与杨统领、李将军同去!”
“不。”邓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帝王的决断,“魏延,你随朕走。杨怀玉,李广——”
他看着两人,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朕……准了。”
杨怀玉和李广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悲凉,只有一种即将赴死的坦然与快意。
两人迅动作,杨怀玉脱下自己的外袍和软甲,李广则帮着昏迷的邓安换上。
邓安那身标志性的玄黑鎏金主将铠甲,被杨怀玉郑重穿在身上——尺寸略大,但他用布条紧紧束好,挺直脊背时,竟真有七八分帝王气势。
剩下的六名道门兵人一言不,撕下衣襟,重新包扎伤口,检查刀弓。
他们眼神平静,仿佛只是要去执行一次寻常的夜巡。
“陛下保重。”杨怀玉最后向邓安一揖,转身推开屋门。
李广拍了拍魏延的肩膀,咧嘴:“老魏,护好陛下。要是陛下少根头,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魏延红着眼,狠狠点头。
一行人迅没入屋外的黑暗,朝着东北方向——那个小野小町所指的、藤蔓遮掩的山洞而去。
他们故意弄出不小的动静,踏断枯枝,踢翻石块,甚至有人用刀划开手臂,让新鲜的血滴在沿途。
很快,远处传来忍者急促的呼哨声,追兵果然被引了过去。
屋内重归寂静。
魏延将邓安扶到墙角阴影处,用杂物遮掩,自己持刀守在门后,屏息凝神。
小野小町安静地坐在原来的蒲团上,看着这一切。
等杨怀玉等人走远,追兵的动静也渐去,她才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没用的。”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虚空,“今夜,无论你怎么选,都是必死之局。”
魏延猛地回头,刀锋指向她:“你说什么?!”
小野小町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淡淡的、近乎悲悯的哀伤:
“我的‘看见’,很少出错。”
“刚才那些话……不过是让你们,死得稍微安心些罢了。”
她望向窗外。
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极淡、极冷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