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七武士冲进木屋时,带进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山林夜露的湿冷。
七人个个带伤——海野六郎、根津甚八、三好清海已死,剩下的由猿飞佐助领头,个个眼神凶戾如受伤的狼。
“人?!”猿飞佐助的倭语短促如刀锋,目光死死钉在小野小町身上。
少女安静地坐在蒲团上,指了指东北方向:“往山洞逃了。六人,其中一个穿着很重的铠甲,走得很慢,一路滴血。”
她说得平静坦然,甚至微微侧身,让出通往里间的路,一副任君搜查的姿态。
七武士交换眼神。雾隐才藏率先冲进里间——榻上凌乱,染血的布条散落,药瓶翻倒,空气中弥漫着金疮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笕十藏踢开墙角的竹筐,海野六郎的弟弟掀开地板暗格——空空如也。
“追!”猿飞佐助毫不迟疑,七人如风卷出木屋,朝着小野小町指的方向狂奔而去。脚步声、刀鞘碰撞声、压抑的呼喝声迅远去,没入山林更深处的黑暗。
木屋重归死寂。
墙角杂物堆后,邓安和魏延几乎屏住了呼吸。
冷汗浸透了邓安的内衫,背后伤口在刚才极度的紧绷中又开始渗血,痛得他牙关紧咬。
魏延的手死死握着刀柄,指节白,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大约数了三十次心跳,魏延才用极轻的气声问:“走了?”
邓安微微点头,刚要松口气——
沙、沙、沙。
新的脚步声,从完全相反的方向传来。
不疾不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跳上。不是忍者那种鬼祟的潜行,是堂堂正正、带着某种凛然气势的步伐。
魏延脸色骤变,猛地按住邓安,两人重新缩回阴影深处。
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是十个人。
为的三人并肩而立:白苍苍却腰背挺直如松的冢原卜传;面容清癯、眼神如古井无波的上泉信纲;以及那个独眼、浑身散着野兽般危险气息的宫本武藏。
他们身后,柳生宗严、佐佐木小次郎、伊藤一刀斋、柳生十兵卫肃立如刀。
更外侧,浅葱色羽织的新选组三人——冲田总司、土方岁三、近藤勇——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扫视屋内。
十个人,十把刀。明明没有拔刀,木屋内的空气却仿佛瞬间被抽干,只剩下刀锋般的压迫感。
小野小町依旧坐在蒲团上,连姿势都没变。她抬眼看着这十人,轻轻颔:“剑圣,新阴流始祖,二天一流……邪马台最锋利的刀,都来了。”
冢原卜传微微躬身:“小町姬,叨扰。可曾见华朝皇帝踪迹?”
小野小町指向东北,重复刚才的话:“六人,重甲,往山洞去了。真田七武士刚追过去。”
佐佐木小次郎立刻转身:“那还等什么?追!”
“慢。”
宫本武藏的独眼,从进门开始就没离开过小野小町。他忽然抬手,按住了佐佐木小次郎的腕子。
“武藏?”佐佐木小次郎皱眉。
宫本武藏没理他,独眼缓缓扫过屋内:榻上凌乱的被褥、地上散落的药瓶和布条、墙角翻倒的竹筐、灶台上冷掉的残羹……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小野小町坐着的蒲团前。
那里,有一小片极不起眼的、深褐色的痕迹——不是血,是药汤洒落后干涸的印子。印子边缘,有几道细微的、不自然的擦痕,像是有人仓促间用脚底抹过,却没能完全抹干净。
再抬眼,看向墙角那堆杂物。几个破旧的竹篓、几捆柴火、一张废弃的渔网,堆得看似随意,但……太整齐了。整齐得像刻意垒起来,为了遮挡什么。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小野小町脸上。
少女依旧平静,可宫本武藏看见了她交叠在膝上的双手——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极轻微地,在左手手背上敲了一下。
紧张?还是……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