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襄阳学宫之侧,规模却大了三倍。
五进院落,分别悬挂“经史”、“格物”、“算学”、“医道”、“兵略”的匾额。虽是寒冬,院中仍有学子捧着书卷诵读,呵出的白气与雪雾交融。
院长暂由谢安担任。这位老臣迎出仪门,躬身道:“陛下,今岁各州推举寒门士子三百七十二人,经考核录二百零九人,已全部入学。另有各地名士二十七人应聘博士,开春便可开课。”
邓安难得地在学院内走了一圈。
在格物院的工坊里,他看到了沈括留下的简仪、地动仪模型;在医道院的药圃,华佗的弟子正在讲解《伤寒论》;兵略院的沙盘上,插着南海诸国的旗帜……
“很好。”他终于说了两个字。
离开时,他对谢安道:“告诉学子们,好好学。将来这天下……需要他们来治理。”
“臣,代天下寒士,谢陛下隆恩!”
回到养心殿,已是黄昏。
邓安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案前。战报、建筑图样、账册堆了满桌,他却一份没看。
窗外又飘起雪。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洛阳那个简陋的食肆里,吴老三颠着大勺,袁年端着热气腾腾的炙肉,他则扯着嗓子招呼客人。那时虽穷,虽危险,但……热闹。
“魏忠贤。”他忽然唤道。
“老奴在。”
“传朕旨意:在醉仙楼对面,再建一座‘安逸院’。”
魏忠贤一愣:“陛下,这是……”
“高配版的安氏大排档。”邓安拿起笔,在纸上勾勒草图,“三层楼,一层设开放式厨房,客人可见庖厨料理;二层雅间,需预订,一桌最低消费百两;三层只接待王公贵族,菜品由御厨亲制。”
他顿了顿,继续道:“菜式要新,要奇。火锅、烧烤、炒菜……把朕当年在洛阳弄的那些,全搬过去。价格……往高了定。”
魏忠贤小心翼翼:“陛下,这是为何?若为营收,醉仙楼已足够……”
“因为朕想建。”邓安放下笔,看向窗外,“因为那是朕……来这个世界最初的样子。”
他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
“袁年不在了,吴老三在荆州养老。但总得留下点什么……证明那些日子,真的存在过。”
魏忠贤眼眶一红,伏地叩:“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办。”
殿内重归寂静。
邓安从怀中取出一枚旧物——那是袁年当年在洛阳给他绣的平安符,布料已褪色,针脚却依然细密。
“快了。”他对着那枚平安符轻声说,“等打完倭国,等这天下真正太平……朕就歇歇。”
“到时候……朕去皇陵陪你说话。”
雪落无声。
殿外传来更鼓——戌时了。
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而东海的波涛,已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
腊月三十,除夕。
江都解除宵禁,满城灯火。
醉仙楼丝竹声声,一品楼茶香袅袅,新建的安逸院尚未完工,但招牌已挂出——黑底金字,是邓安亲笔。
皇宫里却冷清。
邓安在奉先殿祭祖,灵位又多了一排:袁年、尹夫人、薛灵芸、杜夫人、祝融、王异……还有新添的关索、贺齐、全琮、陈登、田丰、李儒。
香烛明灭,青烟缭绕。
他跪在蒲团上,良久,起身时对身后的周瑜说:
“开春东征,你为副帅。”
周瑜肃然:“臣领旨。”
“告诉将士们,”邓安望向东方,目光穿透殿门,穿透风雪,直抵那片未知的海域,“这或许是……最后一战。”
“打完,朕许他们……太平。”
周瑜深深一躬:“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子夜钟声敲响。
启元四年,过去了。
而崭新的、注定被血与火染红的启元五年,正在风雪中,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