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三年腊月廿四,丑时三刻。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龙涎香在暖炉上袅袅盘旋,却驱不散殿中弥漫的寒意。
邓安坐在御案后,左手按着太阳穴,右手攥着一份东厂密报。指节白。
殿门轻响,周瑜披着一身寒气入内。他解下玄黑貂裘递给内侍,靴底在青砖上留下湿痕——外头雪还在下。
“陛下。”周瑜躬身。
邓安没抬头,只摆摆手:“坐。”
声音嘶哑。
周瑜在侧席坐下,目光落在邓安脸上。这位年仅二十六岁的皇帝,此刻眼下乌青,嘴角紧抿,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
“公瑾也是来劝朕节哀的?”邓安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自嘲。
“臣是来陪陛下坐一会儿。”周瑜温声道。他停顿片刻,“方才路过灵堂,见三位皇子……哭得厉害。”
邓安手指一颤。
“隆儿抱着皇后的灵位不撒手,谁都劝不动。昶儿一直喊着要母妃……还有晏儿,他虽非皇后亲生,却跪在最前头,额头都磕青了。”
“朕知道。”邓安闭上眼,“朕什么都知道。”
但他没法去。
他没法面对那个十岁的嫡长子——那孩子眉眼像极了袁年,尤其是倔强抿嘴的模样。
没法面对七岁的邓昶,那孩子胆小,此刻怕是要吓坏了。更没法面对何晏……十四岁的少年,生母尹夫人刚去,却还要强撑着料理丧仪。
“这些年,朕陪他们的时间太少了。”邓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每次回宫,他们都长高一截,看朕的眼神从亲近变成敬畏。”
他睁开眼,眼底血丝狰狞:“公瑾,你说朕这个父亲,是不是当得很失败?”
“陛下是天子。”周瑜轻声道,“天子有四海之责。”
“可朕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邓安猛地拍案,案上茶盏跳起,热茶泼了一地。
殿内死寂。
良久,邓安肩膀垮下来:“抱歉……朕失态了。”
周瑜摇头:“陛下当保重龙体。此案狄大人在查,东厂、锦衣卫皆已出动,必会水落石出。”
“水落石出……”邓安重复这四个字,语气苦涩。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陆炳与魏忠贤一前一后入内,两人皆面色灰败,袍角沾着未化的雪。进殿便扑通跪倒。
“陛、陛下……”魏忠贤声音颤。
邓安抬眼:“说。”
陆炳双手呈上一份奏折,头埋得更低:“臣等……无能。搜遍六宫,未得新证。蔡夫人宫中侍女春杏……昨夜子时投了太液池,捞上来时已没气了。蔡夫人本人……今日寅初,在禁室中……用腰带自缢了。”
啪。
邓安手中的朱笔断了。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御阶。
靴底踏在青砖上,声音在死寂的殿中格外清晰。
“再说一遍。”他停在两人面前,声音平静得可怕。
魏忠贤抖如筛糠:“蔡、蔡夫人自尽前留了血书,说……说她是冤枉的,以死明志……尚食局经手毒酒的两名宫人,一投井,一服毒……线索……全断了。”
沉默。
长达十息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