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辛宪英低声道,“妾身愚钝,只能从史书中略窥治乱之道。”
“有何心得?”
辛宪英犹豫片刻,轻声道:“郑庄公‘克段于鄢’,虽胜而不武;齐桓公‘尊王攘夷’,得势而存仁。治国之道,当威德并施。”
邓安深深看她一眼。这少女不过十三四岁,见解却已不俗。“很好。”他将书卷还给她,“晋为贵人,赐住文华殿侧阁。日后朕若得闲,可来与你论史。”
辛宪英怔住,直到邓安转身离去,才慌忙下拜。
之后是“芳菲馆”。夏姬正在对镜试妆,铜镜旁摆满胭脂水粉。她见邓安进来,不惊不慌,反而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陛下终于想起妾身了?”
这般直白大胆,倒有别样风情。邓安在她妆台前坐下:“听说你擅调香?”
夏姬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盒,揭开,异香扑鼻:“此乃‘醉芙蓉’,以芙蓉花露合南海龙涎,佐以九十九味香料,历时三年方成。陛下闻闻?”
香气确实独特,甜而不腻,媚而不俗。邓安点头:“晋为昭仪,赐住椒风殿。”
夏姬笑意更浓,纤指轻点胭脂,在自己掌心画了朵芙蓉,然后印在邓安袖口:“那妾身……等陛下。”
最后一处是“清音阁”。郑旦在抚琴,琴声清冷如寒泉。她穿着素白深衣,未施粉黛,神色淡漠,仿佛世间万事皆与己无关。见邓安进来,琴声戛然而止,她起身行礼,动作规矩却疏离。
“你不问问朕为何来?”邓安问。
郑旦垂目:“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妾身唯恭候而已。”
这般清冷,倒让邓安想起初入宫时的甄宓。他走近,看见琴案上摊着一卷《高山流水》曲谱,边角已摩挲得毛。“喜欢这曲子?”
“知音难觅,流水长存。”郑旦轻声道。
邓安静静看了她片刻:“晋为才人,赐住……长春宫偏殿吧。那里安静,适合你。”
郑旦屈膝:“谢陛下。”
从清音阁出来时,天色已全黑。上官婉儿提着灯笼候在园门外,低声道:“陛下,张丽华在‘云霞斋’,可要……”
“去吧。”
云霞斋内,张丽华正在梳头。她坐在妆台前,一头青丝如瀑垂至腰际,在灯火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侍女跪在身后,用犀角梳细细梳理,动作轻缓如待珍宝。
邓安挥手让侍女退下,自己接过梳子。张丽华从镜中看见,惊得欲起身,被他按住肩膀。
“别动。”
梳齿划过长,如触丝绸。邓安忽然想起史书上那句“长七尺,光可鉴人”,果然名不虚传。他沉默地梳了许久,直到每一根丝都顺滑如瀑。
“陛下……”张丽华声音微颤。
邓安放下梳子,双手捧起她的长,在指尖缠绕。丝冰凉柔滑,带着淡淡桂花香。“朕封你为贵人,赐住蕙草宫正殿旁‘揽秀阁’。这头……好生保养。”
张丽华转身,仰脸看他,眼中水光潋滟:“妾身……遵旨。”
当夜,邓安并未留宿任何一处。他回到临时寝殿,独坐灯下,面前摊着那六位新妃的名册。
冯小怜擅音律,薛灵芸善舞,辛宪英通史,夏姬妩媚,郑旦清冷,张丽华以闻名……系统“赠送”的这几位,再加上之前入宫的吕雉,个个都是历史上有名的美人,却也个个都不简单。
他揉了揉眉心。
这些女子入宫,真的是巧合吗?还是系统在暗示什么?或者说,是平衡机制在另一种意义上的反制——用温柔乡消磨他的意志,用后宫纷争分散他的精力?
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亥时。
邓安合上册子,吹熄烛火。黑暗中,他低声自语:
“美色如刀……朕倒要看看,是你们的刀利,还是朕的刀鞘更硬。”
同一时刻,蕙草宫。
苏妲己斜倚在贵妃榻上,听着心腹宫女的禀报,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陛下今日……一连晋封了六位新人?”
“是。冯美人赐住偏殿,薛才人住兰林苑,辛贵人住文华殿,夏昭仪住椒风殿,郑才人住长春宫,张贵人住揽秀阁。”宫女细声细气,“娘娘,陛下这意思……”
“意思就是,”苏妲己把玩着腕上的赤金镯子,“陛下在提醒本宫——这后宫,从来不是谁一人的天下。”
她起身,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忽然笑了,笑声轻软,却无端透着一丝寒意:
“好啊……人多才热闹。本宫倒要看看,这些新来的妹妹们,能掀起多大风浪。”
揽秀阁内,张丽华对镜抚摸长,眼中神色复杂。
长春宫偏殿,郑旦重新抚琴,琴声比往日更冷。
文华殿侧阁,辛宪英合上《左传》,提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静观其变。
夜色渐深,江都新宫的轮廓在月光下渐渐清晰。
而这座尚未完全建成的宫城,已经提前迎来了它的第一批主人——那些将在未来岁月里,与这座宫殿一同被载入史册的女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