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相见,到如今,一个成了华朝开国皇帝,一个成了亡国之主。
“仲谋。”邓安先开口,声音平和,“坐。”
孙权依言坐下。他打量着这座简朴却不失威严的宫殿,目光最后落在邓安脸上:“陛下……别来无恙。”
“这里没有外人,叫元逸兄吧。”邓安在他对面坐下,亲手斟了杯茶推过去,“一路辛苦。”
孙权接过茶杯,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心中百味杂陈。
他本以为会见到一个志得意满、盛气凌人的胜利者,可眼前的邓安……眉宇间有倦色,眼神复杂,竟无半分骄矜。
“建业……还好么?”邓安问。
“百姓安堵,秋毫无犯。”孙权顿了顿,“多谢。”
“该谢的是伯符。”邓安望向窗外夜色,“若非念着他的情分,这一仗……本不必拖到今日。”
这话说得坦然,却让孙权心中一震。
他握紧茶杯,良久,低声道:“我大哥……生前常提起你。说元逸兄胸有丘壑,非池中之物。如今看来,他未看错。”
邓安笑了笑,笑意有些苍凉:“可我终究对不住他。”
“各为其主,天下之争,无对错可言。”孙权摇头,“兄长生前也说,若有一日你我要兵戎相见,不必留情。他只望……无论胜败,莫伤江东百姓。”
“我答应过他。”邓安认真道,“如今也答应你——孙氏子弟,永保富贵;江东士民,一视同仁。”
孙权起身,整理衣冠,向邓安深深一揖:“如此,权……代江东父老,谢过陛下。”
邓安扶住他:“坐下说话。还有一事——夷州,伯符生前可曾提过?”
孙权一怔:“夷州?大哥在世时,确曾遣卫温、诸葛直率船队探过,言其地沃野千里,山夷散居。陛下何以问起?”
“夷州悬于海外,据东海之要冲。”邓安正色道,“朕已令周瑜、甘宁率水师南下,接手夷州,设郡立县,移民屯垦。此事,需江东旧部协助——他们对海路、对夷州风土更熟。”
孙权瞬间明白了邓安的深意。
这既是对江东水师力量的合理调用,也是给江东旧部一个立功安置的机会,更是将孙氏与海外新土绑定,彻底绝了日后反复的可能。
高明,又仁至义尽。
“权……愿修书给旧部,令他们全力配合周都督。”孙权肃然道。
离开养心殿时,夜已深。
孙权走在宫巷中,抬头望去,满天星斗璀璨,与建业所见并无不同。
身后,养心殿的窗内,邓安独自站在那儿,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上官婉儿悄然进来:“陛下,周瑜都督急报——水师已抵夷州大员湾,土着酋长率众来迎,愿内附。甘宁将军正督造港口,鲁班先生所绘海船图已送至工部。”
邓安收回目光,转身:“告诉周瑜,夷州设‘东宁府’,归扬州管辖。移民、屯田、开矿、通商诸事,可由他全权处置。另……让甘宁留心,夷州以东,还有更大岛屿,待站稳脚跟,可徐徐图之。”
“诺。”
婉儿退下后,邓安走到那幅巨大的《华朝疆域图》前。
图上,代表江东的空白已被朱笔填满,夷州处也添了一个新标记。
北至草原,南至交州,东至大海,西至高原……这幅图,终于快要完整了。
他伸手轻抚图上山川脉络,低声自语:
“伯符,你看……这天下,我要替你,也替我自己,好好守下去。”
窗外,长江的潮声隐隐传来,永不停歇。
而一个新的、真正大一统的时代,正在这潮声中,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