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门被轻轻叩响时,已是子夜。
邓安仍靠在门后,那缕断被他拾起,缠绕在指间。
青丝冰凉,触感却灼人。
门外孙尚香的哭声早已远去,廊下恢复了死寂,可那哭声仿佛还萦绕在梁柱间,混着夏夜的虫鸣,一声声敲打着耳膜。
孤独。
那种灵魂被抽离、悬在半空俯瞰这陌生时代的孤独,此刻如涨潮的海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溺毙。
他拥有江山,拥有美人,拥有无数人誓死效忠,可内心深处那个来自一千八百年后的灵魂,始终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透明的壁垒。
无人理解他的抉择,无人懂得他的不得已,连最亲近的人,此刻也视他如仇雠。
“陛下。”门外传来女子清灵的声音,“武才人求见。”
武则天?
邓安微微一怔。
这个入宫两年始终安静得近乎隐形的才人,此刻深夜来访,是何用意?
他本能地警觉——在这个敏感时刻,任何接近都可能别有用心。
可随即,那潮水般的疲惫淹没了警觉。罢了,罢了。
“进。”他声音沙哑。
殿门被轻轻推开。武则天走进来,仍是一身简素的淡紫宫装,髻松松绾着,只簪一支白玉簪。
她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漆盘,盘中一盏温热的杏仁茶,几块精巧的酥点。
她没有像其他妃嫔那样娇声请安,只是静静将漆盘放在案上,然后转身看向邓安。目光平静,既无怜悯,亦无畏惧,只是……仿佛洞悉一切的通透。
“陛下还未用晚膳。”
她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妾身让小厨房温了杏仁茶,最是安神。”
邓安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这深更半夜,前脚孙尚香刚哭骂离去,后脚这个几乎被自己遗忘的才人,却端着一盏杏仁茶来了。
“你看到了?”他问,指间仍缠着那缕断。
“看到了。”武则天坦然承认,“妾身本想去蕙草宫寻苏昭仪说话,路过时……恰巧看见。”
她走到邓安面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断上,停顿片刻,又移到他脸上:“陛下心里难受,妾身明白。”
“你明白?”
邓安扯了扯嘴角,笑意苦涩,“你明白什么?明白朕背信弃义,明白朕对不住故人?”
武则天轻轻摇头。
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风涌入,带着太液池荷花的淡香。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悠远:
“妾身不明白陛下的故人之情,但妾身明白……陛下为何必须打这一仗。”
邓安静静看着她。
“若陛下不打孙权,今日或许能全兄弟之义、夫妻之情。”
武则天转身,目光清亮,“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当陛下的子孙与孙权的子孙隔江对峙,当长江两岸再度烽火连天,当天下百姓又陷于分裂战乱——那时世人会说什么?”
她走近一步,声音渐低,却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