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时,眼中满是戒备与屈辱——那是战俘特有的、尚未被驯服的眼神。
“罪妇王氏,叩见……陛下。”声音干涩,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邓安放下书卷,看着她。
十六岁,在现代还是高中生,在这里却已为人妇,又成了寡妇、战俘。
他想起军报上关于赵昂的记录——曹军偏将,战死,尸骨无存。
“王异。”邓安缓缓开口,“你夫赵昂,是战死,非被俘后处决。朕已令厚葬其衣冠,入忠烈祠。”
王异浑身一颤,眼中闪过复杂情绪,却仍咬唇不语。
“你年轻,往后日子还长。”
邓安声音放得更缓,“宫中不是牢狱,你若愿留下,朕许你妃嫔名分;若不愿,也可出宫,朕赐你田宅,允你自立。”
这话出乎所有人意料。
连上官婉儿都诧异地看向邓安——历代帝王对待战俘女眷,何曾给过选择?
王异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邓安。
她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良久,声音颤抖:“陛下……不杀我?”
“两国交战,各为其主。你丈夫战死沙场,是武将本分,朕敬他忠勇。”邓安顿了顿,“至于你……一介女子,何罪之有?”
王异眼眶渐渐红了。她伏下身,额头触地:“罪妇……愿留宫中,侍奉陛下。”
不是心甘情愿,而是认清现实——乱世之中,一个失去丈夫的孤女,离了宫廷庇护,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至少眼前这位皇帝,看起来……不那么可怕。
邓安点头:“好。即日起,封苏氏为贵人,居蕙草宫;邓氏为才人,居兰林苑;王氏为美人,居椒风殿。一应份例,按制供给。”
三人叩谢。
苏妲己起身时,眼波似不经意地扫过邓安,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邓安移开目光,对上官婉儿道:“带她们去安置吧。”
“诺。”
三人退下。殿中重归寂静,却仿佛还残留着某种馥郁的香气——是苏妲己身上的。
说不清是什么香,甜而不腻,媚而不俗,丝丝缕缕往人心里钻。
邓安揉了揉太阳穴,忽觉一阵眩晕。
此后数日,邓安在养心殿静养,极少见人。
但苏妲己总能找到理由过来。有时是送亲手炖的补汤,说是家传方子,最宜养伤;有时是捧着新开的春花,说蕙草宫的杏花开了,剪几枝给陛下赏玩;有时甚至只是“路过”,在殿外盈盈一拜,说几句关怀的话便走。
每次都不久留,却每次都能让邓安印象深刻。
那补汤确实有效,喝了几日后,胸口的隐痛竟轻了许多。
那杏花插在官窑瓶里,满室生香,连医官都说花香宁神。
而她说话时总是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声音软得像春水,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谄媚。
邓安不是没警觉。他读过史书,知道“苏妲己”这个名字在另一个时空意味着什么。
可当真人站在面前时,那种戒心总会在她温言软语中渐渐消融。
她太懂得分寸。从不打听朝政,从不争宠炫耀,甚至对其他妃嫔都恭敬有礼。
有次袁年来养心殿,恰遇苏妲己送汤,苏妲己立刻退至一旁,恭恭敬敬行礼口称“皇后娘娘”,那姿态谦卑得连袁年都挑不出错。
但邓安能感觉到——她在一点点渗入他的生活。
像春雨润物,无声无息。
这日黄昏,苏妲己又来送汤。今日她穿了一身浅樱色衣裙,外罩月白纱帔,间只簪一朵新鲜海棠,素净得不像她平日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