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纯脚步一顿,回望西方那片渐沉入暮色的桦林,眼中锐光如刀:“便有埋伏,我虎豹骑何惧?张合若真伏兵于林,我正好顺势踏平其伏兵,再破其营!”
他拍了拍曹禀肩膀:“你记住:为将者,当时刻握有战场主动。若因惧伏而困守,便是将主动拱手让人——那才真正中了张合‘牵制’之计!”
曹禀默然,知劝不动这位以勇烈着称的族叔。
是夜,星月无光。
易京西门在子时悄然开启,又悄然闭合。
三千虎豹骑人衔枚、马裹蹄,如黑色铁流般滑出城门,绕向西南那片白桦林。
曹纯一马当先,身侧是掌旗官高举的“曹”字大纛与虎豹骑特有的黑底金纹战旗。
他呼吸着秋夜清冷的空气,感受着战马肌肉的律动,血液渐渐沸腾——这才是他熟悉的战场,而非那座憋闷的坚城。
桦林在望。
林间寂静得诡异,连虫鸣都无。
曹纯勒马,抬手止住队伍。他眯眼打量着这片林子——树木稀疏,月光从枝杈间漏下,在地上投出斑驳光影。太安静了。
“将军?”副骑都尉低声问。
曹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张合若真有伏兵,岂会如此安静?虚张声势罢了。”他长枪前指,“传令:以锋矢阵,全通过此林!出林后直扑敌营西侧,破栅,焚帐,斩将!”
“诺!”
三千铁骑骤然加,马蹄虽裹布,仍出沉闷的隆隆声,如地底奔雷。
穿过桦林,前方豁然开朗——华军营寨西侧就在二百步外!果然栅栏低矮,壕沟浅显,营内灯火稀疏,似已沉睡。
曹纯眼中厉色一闪:“杀——!”
虎豹骑如离弦之箭,狂飙突进!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
冲在最前的百余骑忽然马失前蹄,惨嘶着向前栽倒!
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战马接连被绷紧的绳索绊倒,骑士滚落,骨裂声、惨叫声瞬间打破夜的寂静!
“绊马索!”曹纯心头一沉,急勒战马。但冲锋之势已成,后排骑兵收势不及,接连撞上前方倒地的人马,阵型大乱!
更可怕的是,那些侥幸绕过绊马索的骑兵,刚冲出十几步,地面忽然塌陷——陷马坑!战马哀鸣着跌入深坑,坑底尖木贯穿马腹,骑士非死即伤!
短短三十息,先锋五百骑已折损近半!
“中计矣!”曹纯目眦欲裂,但此时退已不能退——后方骑兵仍在涌来,若下令撤退,必自相践踏。
他一咬牙,长枪高举:“不要停!冲过去!只要突入敌营……”
话音未落,前方黑暗中的营寨忽然灯火通明!
栅栏后、箭楼上、土埂后,无数火把同时燃起,映亮了一张张冷峻的面孔。
弓弦震颤声如暴雨前的闷雷,下一刻——
箭矢如蝗,遮天蔽月!
特制的破甲锥在五十步内穿透虎豹骑的重甲,骑士如割麦般倒下。
紧接着,营门轰然洞开,却不是迎接——而是涌出层层叠叠的长枪兵!枪阵如林,寒光凛冽,正是骑兵冲锋最忌惮的拒马阵!
与此同时,左右两侧喊杀震天!
左侧桦林中,邓羌率三千步卒杀出,直插虎豹骑侧翼;右侧丘陵后,张合亲率两千弩手现身,箭雨覆盖战场后方!
三面合围!
曹纯浑身冰凉。
他终是沙场宿将,瞬间明白——从营寨“破绽”,到桦林寂静,再到此刻绝杀之局,全是张合精心编织的罗网!自己每一步,都在对方算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