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并未被天子的怒火吓到,反而向前微微欠身,开口道:“妾身愚见,或有一解。”
邓安霍然转头,锐利的目光盯住她。
武则天不闪不避,声音依旧平稳:“那盖聂师徒,既有如此惊天动地的本事,若真想隐匿行迹或一走了之,莫说三百步卒,便是三千大军,恐怕也难以阻拦。然而他们并未离去,反而依旧留在会场,惹得万人围观。此举,若非有意挑衅朝廷、藐视陛下天威,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她顿了顿,见邓安目光微动,继续道:“他们是故意为之,意在引起陛下您的注意。其目的,或许是想面见陛下,有所陈情;或许……是另有所图,但必然与陛下您有关。既然他们想引起陛下注意,那陛下何不‘成全’他们?”
“哦?如何成全?”邓安语气不明。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大人,麾下能人异士不少。陛下可令陆大人,派得力干员,持陛下手谕,以‘礼’相邀,将盖聂师徒二人,‘请’来江陵。”武则天条理清晰地说道。
“他们既然露了面,又不走,想必也不会断然拒绝陛下的‘邀请’。待其入得江陵,便是龙潭虎穴。
紫禁城内有禁军精锐,剑阁之中有十二位帝师坐镇,更有陛下亲训的‘道门兵人’。
即便那盖聂真是剑圣下凡,只要来了,便如瓮中之鳖,翻不起大浪。
届时,陛下自可从容相见,当面问个究竟,一探其真实意图。是杀是留,是用是囚,皆在陛下掌握之中。
如此,既保全了朝廷颜面,免于在武斗大会现场进一步冲突、扩大事态,又能将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更能解开此人突兀出现之谜。岂不比一味派兵围剿,徒增伤亡、损及声威,要稳妥得多?”
一番话语,逻辑缜密,切中要害,将一场可能升级的武力冲突,转化为一次可控的“请君入瓮”。
既考虑了维护朝廷尊严,又提出了切实可行的操作方案,甚至点出了盖聂行为背后的可能动机。
殿内一时寂静。
荀攸、诸葛亮、贾诩、周瑜等人,皆不由得多看了这年轻妃嫔几眼,眼中掠过惊讶、深思、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此女见识与急智,确非同一般。
然而,赞赏之余,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顾虑。
后宫干政,乃是大忌。
尤其此女新纳不久,身份特殊(罪臣之女),此刻竟在如此重要的军国会议上插言献策,虽言之有理,但其行为本身,已逾越了界限。
武则天说完,似乎也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她看到众臣复杂的目光,看到邓安那深沉难测的眼神,心头猛地一跳。
方才见邓安震怒,又觉自己看出了关窍,一时急于表现,竟忘了身份场合。
她连忙垂下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妾身……妾身多嘴了。后宫不得干政,妾身一时忘形,妄议朝事,请陛下恕罪。”
她后退一步,重新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目的侍女姿态,只是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养心殿内,静得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御座之上的邓安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邓安看着下方惶恐请罪的武则天,又扫过神色各异的重臣,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则天,”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的话,朕听到了。关于盖聂之事……”
他目光转向在殿中角落记录的陆炳,“便依此议。陆炳,派你手下最得力、最懂‘礼数’的人去办,务必将盖聂师徒,‘请’来江陵。记住,是‘请’。”
“臣,遵旨!”陆炳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邓安这才重新看向武则天,语气平淡:“至于你……后宫自有后宫的规矩。今日之事,下不为例。退下吧。”
“谢陛下开恩,妾身告退。”
武则天深深一福,强压着心中的悸动与一丝后怕,悄然退出了养心殿。
走出殿门,被初秋的凉风一吹,她才觉后背竟已惊出一层细汗。
殿内,议事继续。
但经此一事,所有人心中都多了一层思量。
那位年轻的武美人,就像一颗意外投入深潭的石子,虽被警告“下不为例”,但其激起的涟漪,却已悄然扩散开去。
而关于盖聂,一场新的风波,正随着邓安的旨意,向着江陵汇聚而来。
剑圣与帝王的会面,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