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汉室衰微,帝星黯弱,此乃天数。主公崛起于乱世,以仁德聚民心,以武功拓疆土,更怀然之志,欲开万世太平。此非寻常割据之雄可比。亮在益州,亦闻主公治下荆州,路不拾遗,学堂林立,此乃王政之基。传国玉玺归于主公,岂非天意?”
他话锋一转:
“然,称帝易,安天下难。主公若正位,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肩头担子,重于千钧。
对内,需平衡新旧,消弭隔阂,尤需善抚益州士民;
对外,需应对曹、孙必然之反弹,乃至草原、西陲之变。此非仅有武力可解决,更需周全之谋略、坚韧之心志、包容之胸襟。亮观主公行事,有此潜质。
故,于公于私,于天下苍生,亮……以为可。”
他没有直接说“支持”,而是分析了称帝后的巨大责任与挑战,隐含的意味是:如果你邓安担得起,那就去做。这既是对邓安的考验,也是一种含蓄的认可与承诺。
庞统性子更直,他接口道:
“士元在襄阳学宫,便知主公非池中之物。今日之势,已是箭在弦上。李功曹所言虽直,却乃事实。
主公不称帝,麾下文武何以自处?天下人何以观之?难道真要等曹操或孙权先僭越位号,主公再以臣讨贼?名分先失矣!当断则断!统愿效犬马之劳,助主公定鼎之后,梳理内政,对抗外敌!”
他的支持更加直接和激进。
法正眼神锐利,声音带着蜀地特有的果决:
“孝直新附,本不当多言。然既蒙主公信重,敢不直言?益州新定,心中仍念刘公者,不在少数。
主公若仍以大将军、州牧身份镇之,彼等或存侥幸观望之心。
若主公正位称尊,则乾坤定矣,彼等侥幸之心立绝,只能俯归心。此乃定益州人心之良策!
且,主公称帝,便可大封功臣,我益州归降文武,亦可得适当安置,免生怨望。于稳定大局,有百利。正,附议!”
他从稳定新领土的角度,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持理由。
上官婉儿一直低头记录,此时笔尖微微一顿,又继续书写,无人看到她那瞬间用力到白的指节,和低垂眼睫下汹涌的波澜。
邓安静静听着所有人的言,心中脉络逐渐清晰。
支持称帝是主流,且理由充分:
解决内部封赏与名分问题、凝聚人心、占据大义名分、加整合新领土。
反对或谨慎的声音,主要担心外部反弹和内部未稳,但贾诩的渐进策略和诸葛亮的责任论,实际上也提供了解决方案和前提条件。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些言,他看到了麾下谋士团的整体素质、不同性格与考量角度,也看到了新降者正在尝试融入并贡献智慧。这是一个健康而有力量的团队。
良久,邓安缓缓站起身。
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聚焦于他。
“诸位所言,皆深切要害,安,受益匪浅。”
他声音沉稳,带着决断,“汉室倾颓,非一日之寒;天下思安,乃万民所望。我邓安起于行伍,本无问鼎之心,然时势推我至此,麾下将士血战之功、百姓翘之盼、肩上终结乱世之责,皆不容我退缩。”
他目光扫过荀攸、薛收、贾诩、谢安、狄仁杰、周瑜……这些一路相伴的股肱;又看向诸葛亮、庞统、法正、蒯氏兄弟……这些新加入的俊杰。
“文优捅破此事,虽有私心,亦是为公。”
他先定了李儒行为的性质,既用其言,又不全赞其人,“文和缓进之策,老成持重;公达、公瑾、安石、怀英、孝直、士元及异度兄弟之言,皆切中肯綮。孔明先生所言‘担子’,更是警醒。”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心:
“既然如此——”
“便依众议,筹备大典!然,需依文和、安石之策,先行舆论,完备礼法,安置妥当许都之事。
具体步骤,由公达总领,文和、安石、怀英、孔明、士元、孝直及诸君协力详议方案,婉儿记录整理。
我要的,是一场能最大限度凝聚人心、最小程度引动荡的‘顺天应人’之礼!”
“对外,叔宝、文远等需即刻加强边防戒备,尤其是北线、东线。水师、骑兵,皆需处于临战状态。”
“对内,加恩封赏之事,可先行放出风声,稳定军心。益州、南中安抚,由孝直、异度等多多费心。”
一条条指令清晰下达,众人神情肃然,心中激荡。
一个新的时代,真的要由他们亲手开启了!
“诸君,”
邓安最后环视众人,目光炯炯,“今日之议,关乎国运,望诸君戮力同心,助我,亦助这天下苍生,早开太平!”
“谨遵主公(陛下)之命!”众人齐齐起身,躬身应诺。称呼已在悄然改变。
建安六年,四月廿八,夜。
襄阳大将军府书房内,一场决定天下走向的密议落下帷幕。
称帝之议,拍板而定。
乱世的天平,在经历了无数次血腥的倾斜后,终于朝着一个全新的、未知的终点,轰然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