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得急报,”
杨延辉压低声音,面色凝重,“城外斥候现小股敌军借着夜色向城墙摸近,似有敢死之士欲潜行破坏。你部床弩射界,立刻调整,重点覆盖城墙根百步以内区域,尤其是东北、东南两处阴影死角。换防士卒到来前,不得松懈!”
“遵命!”李队官不疑有他,敌军夜袭骚扰是常事。
他立刻传令,弩手们忙碌起来,转动沉重的床弩,调整射角。
原本对准城内街巷的致命弩箭,齐刷刷指向了城墙外侧下方的空旷地带——那里此刻空无一人。
杨延辉暗自舒了口气。这样一来,即便城门打开后城内生混乱,这些床弩也无法对涌入的荆州军主力构成威胁。
最后一步。
他登上东门城楼最高处。
寒风扑面而来,城外荆州军大营连绵的灯火在黑暗中无声燃烧,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更远处,天地交接处,已透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
就是此刻。
“点火。”他沉声下令。
三名亲兵迅将早已准备好的三堆特殊柴垛点燃。
柴垛中混入了硫磺与硝石,火焰腾起的瞬间,呈现出异于寻常烽火的青白色,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格外刺眼。
三堆烽火,呈品字形燃烧,照亮了杨延辉冷峻的脸庞。
五年隐忍,五年孤绝,五年在身份撕裂中辗转难眠的夜晚,终于要在这一刻,轰然撞向终点。
荆州军大营,了望塔。
几乎在烽火燃起的瞬间,邓安便放下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他一直在等。
“信号来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钢铁般的决断,“传令李存孝,先锋骑兵,出击!”
“呜——呜呜——!”
进攻的号角撕裂了黎明的寂静!
东门外,蓄势已久的战阵中,李存孝一马当先!
他身后,八千铁骑如黑色洪流,蹄声如雷,大地震颤,朝着洞开的城门甬道狂飙突进!没有云梯,没有冲车,没有任何攻城器械——因为他们知道,门会开。
城头,蜀军守军被突如其来的号角与蹄声惊得目瞪口呆。
敌军夜袭?为何毫无征兆?床弩呢?为何指向城外空地?
“敌袭!敌袭!”警锣仓皇响起,但指挥体系已现混乱。
就在此时,城门内侧,巨大的绞盘在数十名“奉命加固城门”的“士卒”操作下,出沉闷的嘎吱声。内侧闸门缓缓升起!
同时,城门口,杨延辉立于马上,一把扯掉身上那件穿了五年的蜀军铠甲,露出内里早已准备好的、荆州军制式的玄色内衬。
他夺过身旁亲兵手中火把,跃马至城门洞中央,用尽全身力气,将五年积郁、五年隐忍、五年不得不压在喉间的真实,嘶吼而出:
“蜀军将士听着——!”
声浪压过了临近的蹄声与喧嚣。
“我非木易!我乃大汉大将军、河洛侯、荆州牧邓公麾下,杨延辉!潜伏五载,今奉主公之令,取此城门!成都已破!降者——不杀!”
字字如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东门守军耳边。
杨延辉?那个战死沙场、满门忠烈的杨家将中的四郎杨延辉?他不是早已……逝世了吗?木易将军……是杨延辉?是奸细?!
巨大的震惊与混乱,让许多士卒僵在原地,手中兵器不由自主地垂下。
杨延辉目光扫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写满惊骇与迷茫的脸,心中刺痛,但声音更加高亢,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诸葛亮军师已暗允议和!负隅顽抗者死!放下兵器,退至两侧,可保性命!我军只诛恶,不伤士卒!勿作无谓牺牲!”
谎言。但他必须说。这是最快平息抵抗、减少双方伤亡的方式。
他看到一些低级军官试图呼喝组织,立刻向身旁亲兵使眼色,几名亲兵迅带人过去,“安抚”或“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