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江支流,一处隐秘河湾。
罗士信站在齐腰深的水中,帮士兵将最后一艘轻舟推入河道。三千精兵,分乘两百艘轻舟,每船仅容十五人。船上无旗无幡,士兵皆着深色水靠,兵器以油布包裹,以防反光。
张义潮检查完最后一艘船的物资,低声道:“将军,都齐了。”
罗士信点头,跃上船头。
他今年刚满十六,脸上稚气未脱,但眼神已如老兵般沉稳。几个月前,他还才是刚刚加入邓安集团的新人,现在却要率三千人去烧白起的粮仓。
“出。”少年吐出两个字。
轻舟悄无声息地滑入河道。
夜色如墨,水声潺潺。两岸山林寂静,只有偶尔的夜枭啼鸣。船队如一条黑色水蛇,在蜿蜒的河道中穿行。
这是条险路。
河道最窄处不足三丈,水下暗礁密布。有三次,船底擦着礁石划过,出刺耳的声响。每次,全船人都屏住呼吸,直到确认没有惊动岸上,才敢继续前行。
第三日黎明,船队在一处芦苇荡隐蔽。
探子回报:前方十里便是临邛城西水门,守军约五百,戒备松懈。
“为何如此松懈?”张义潮疑惑。
罗士信想了想,明白了:“白起定以为我们会走陆路,或攻城南。这水路狭窄,大船难行,在他眼中不算是路。”
张义潮恍然:“所以……”
“所以这里就是生门。”罗士信握紧手中长枪,“传令,今夜丑时动手。”
同一日,白起大营。
卫青、霍去病照例佯攻。
三千骑兵驰至蜀军营垒前一里处,张弓抛射,箭雨落入寨中。蜀军早已习惯,只以盾牌抵挡,并不出寨迎战。
但今日不同。
霍去病在佯攻后撤时,故意令后队散乱,丢下十余面旌旗、数十件破损甲胄。
蜀军了望哨见状,急报中军。
“将军!荆州军佯攻时队形散乱,丢盔弃甲,似有疲态!”
白起登上寨楼,远眺荆州军退去的烟尘。
确实散乱。
但他不信。
韩信治军之严,天下皆知。卫青、霍去病也都是沉稳之将,怎会犯这种低等错误?
“诱敌之计。”白起冷冷道,“传令各寨,严守不出。”
“可是将军……”副将迟疑,“若真是敌军疲惫,这可是出击良机啊。”
白起沉默。
他也在犹豫。
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就在这时,又一骑探马飞驰入寨:“报——临邛陆路粮道现敌军踪迹!约千余人,正朝粮仓方向移动!”
白起瞳孔一缩。
来了!
果然是粮道!
“龙且部呢?”
“龙将军已率部拦截,正在交战!”
白起快步走下寨楼,边走边下令:“传令英布,加强城南守备。再调三千兵马,随我增援龙且——”
话音未落,第三骑探马连滚带爬冲进来:“将军!临邛水门起火!!”
白起脚步猛地顿住。
水门?
那个只能走小船的狭窄水门?
“敌军多少?!”他厉声问。
“不、不知!火光冲天,粮仓方向已见浓烟!”
白起脸色瞬间铁青。
中计了。
陆路是饵,水门才是真正的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