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城东三十里,项家军中军大帐。
帐帘被猛地掀开,庞统几乎是冲进来的。
这位凤雏先生此刻袍袖沾尘,额上带汗,显然是从后营匆匆赶来。
他身材短小,面容称不上俊朗,但那双眼睛在急切中燃烧着惊人的锐利,像刀锋劈开帐内沉闷的空气。
“项将军!万万不可分兵迎击!”
庞统声音急促,却每个字都咬得清晰,直指主位上的项羽。
帐中诸将侧目——敢这样对项羽说话的,整个刘备军中不过三人。
项羽正擦拭他那杆乌金霸王枪,闻言头也不抬,只用重瞳余光瞥了庞统一眼:“士元先生有何高见?”
语气平淡,却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自庞统被刘备、诸葛亮派来“辅佐”项羽以来,这已经是第七次——或者第八次?项羽懒得记——两人在军略上产生分歧。
每一次,都是以庞统的沉默告终。
“秦琼、杨再兴两路骑兵,总数不过四千!”
庞统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武陵城的位置,“他们目的明确——袭扰我军侧翼,逼我们分兵,为武陵守军争取喘息之机!将军若真派龙且、季布、吕布、李自成四将率精兵前去截击,便正中邓安下怀!”
“哦?”项羽终于停下擦拭枪杆的动作,重瞳转向庞统,“依先生之见,我当如何?”
“收缩防线!”庞统语极快,“令全军后退十里,依山扎营。秦琼、杨再兴见无机可乘,必会尝试靠近武陵城,届时我军可半道设伏!更关键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将军,邓安主力何在?周瑜何在?甘宁、郑成功的水师牵制夷陵,那邓安亲自训练的‘道门兵人’呢?荆州军最擅长的就是奇正相合!这秦琼、杨再兴分明是诱饵,真正的杀招必定在后!”
帐中一阵低语。有几员将领微微点头,庞统所言确有理据。
项羽却笑了。
那笑容先是轻蔑的弧度,而后变成低沉的笑声,最后竟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帐顶灰尘簌簌落下。
“士元先生啊士元先生,”项羽站起身,九尺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庞统完全笼罩,“你总是想太多。”
他走到庞统面前,重瞳俯视着这位矮小的军师:“诱饵?杀招?设伏?何必如此麻烦!”
霸王枪的枪尖忽然抵在地图上的“武陵”二字,刺啦一声,羊皮地图被划开一道裂口。
“我项羽用兵,只有一个道理——”他一字一顿,声音如铁石相撞,“碾碎眼前一切敌人。”
“秦琼来了,我就打碎秦琼。杨再兴来了,我就踏平杨再兴。至于邓安?他若敢来,我求之不得!”
项羽重瞳中燃起灼人的战意,“什么诱饵,什么杀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笑话!”
庞统脸色涨红——不是羞愧,是愤怒与无力交织的憋闷。
他攥紧拳头,指甲几乎陷进掌心:“将军!兵者诡道!邓安自起兵以来,以弱胜强、出奇制胜的战例还少吗?哪一次不是因为他算在了对手前面!我们如今兵力占优,正当稳扎稳打,待诸葛亮军师在夷陵取得突破,再……”
“够了。”
项羽的声音并不高,但两个字出口,帐中温度骤降。
他重瞳盯着庞统,那目光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漠视。
仿佛眼前这位名震荆襄的“凤雏”,不过是一只聒噪的蚊蝇。
“庞士元,你是刘玄德派来的军师,我敬你三分。”项羽缓缓道,“但你要弄清楚——这支项家军,姓项。怎么打仗,我说了算。”
他转身,猩红披风扬起:“你若怕了邓安,现在就可以回江陵,去跟刘备、诸葛亮攻城。我项羽攻城掠地,不需要谁在耳边念叨‘小心’、‘谨慎’。”
庞统浑身一颤。
帐中落针可闻。诸将低头,无人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