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更浓了。
窗外,疗养院的路灯次第亮起,在雾气里晕开一团团橘黄色的光。
宫雅雯站在窗前,看着那条通往大门的柏油路。
路上空空荡荡,只有偶尔经过的医护人员的车辆。
她想起今天白天的种种,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苦笑。
尽管她带着宫雪儿低调入住,连登记用的都是化名,但消息还是走漏了。
从上午十点开始,探访的人就络绎不绝。
最先来的是宫家在江城本地的几个世交。
三男两女,衣着光鲜,手里提着价值不菲的礼品盒,血燕、野山参、虫草,还有一套某奢侈品牌的羊绒围巾。
打着“探望宫雪儿”的旗号,进门坐了不到五分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把话题往宫雅雯身上引。
“雅雯最近气色真好,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呀?”
“这套裙子真衬你,是今年巴黎时装周的新款吧?”
“雪儿有你这样的妈妈,真是福气……”
宫雅雯全程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礼貌应对,滴水不漏。
但那些男人的眼神,她太熟悉了。
那是猎手在打量猎物的眼神。
从她的脸,到她的锁骨,到毛衣领口若隐若现的沟壑,再到她交叠的双腿、纤细的脚踝……他们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那种贪婪的、想要占有的目光,像黏腻的蛛丝,无孔不入。
还有人偷偷用手机拍照。
她假装没看见。
这样的事,她见得太多了。
离婚这么多年,她就像一块无主的宝玉,被无数双眼睛觊觎。
有官二代,有富二代,有年过半百的企业家,也有年轻有为的精英。
他们带着各种目的接近,有的是真心倾慕,有的是见色起意,更多的,是想通过她攀上宫家这棵大树。
她拒绝了所有人。
不是心高气傲,也不是看破红尘。
只是……心太小了。
装下雪儿,装下那个已经死掉的婚姻,就已经满了。
直到那个男人出现。
宫雅雯闭上眼睛,把那个身影从脑海里暂时赶走。
下午两点,第二批访客。
是江城本地几个暴户的太太,带着她们刚从国外回来的儿子。
那几位太太的意图简直写在脸上,一边夸宫雪儿“长得真像年轻时的雅雯”,一边把自己的儿子推到前面,暗示“两个孩子年纪相仿,可以多交流”。
她们的儿子们倒是很诚实,全程眼睛黏在宫雅雯身上,根本顾不上看宫雪儿一眼。
其中一个喝了口茶,差点呛到,就为了多看她弯腰递纸巾时胸口那道风景。
宫雅雯依然是那副得体温婉的样子,给他们递茶,陪他们说话,送他们出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笑容也关上了。
她靠在门板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宫雪儿从房间里探出头来,气鼓鼓地说:“妈,那个姓周的,刚才偷拍你!”
“我知道。”宫雅雯轻声说。
“你怎么不让我说!”宫雪儿更气了,“我要把他手机抢过来删掉!”
“然后呢?”宫雅雯睁开眼睛,看着女儿,“传出去说宫家的小姐在疗养院撒泼打人?”
宫雪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宫雅雯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没事,几张照片而已,影响不了妈妈什么。”
宫雪儿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妈,”她小声说,“你会不会觉得很烦啊?”
“什么?”
“那些男人……苍蝇一样围着你转。”宫雪儿咬着嘴唇,“你是不是很烦?”
宫雅雯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容很轻很淡,像窗外暮色里最后一缕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