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一片寂静。
内场坐满了人,是真的“满”,满到过道里都加了三排折叠椅,每个座位上至少坐了两个人,有些甚至坐了三个。
场面比春运的绿皮火车还夸张。
但这些坐在台下的人……
没有一个是音乐人。
至少,没有一个是今晚原定该坐在这里的音乐人。
凯文的目光扫过第一排:
左手边,是沙特王室的代表,穿着传统的白色长袍,面无表情。
右手边,是俄斯寡头,正在用俄语低声打电话,内容似乎是关于石油期货。
再旁边,是硅谷某科技巨头的ceo,低头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股票走势。
更远处,还有几位福布斯榜上的级富豪、两位诺贝尔奖得主、几位国际组织的负责人……
一场音乐颁奖礼,台下坐的,全是和音乐无关的各界大佬。
凯文准备的所有段子、所有音乐梗、所有行业内笑话,全部失效。
他说“还记得去年泰勒的那张专辑吗”,台下没人反应,因为这些人可能连泰勒是谁都不知道。
他说“今年的说唱界真是百花齐放”,台下依然寂静,这些大佬关心的不是百花齐放,是股市涨跌、石油价格、国际局势。
“所以……”凯文擦了下额头的冷汗,“音乐……它跨越国界,跨越文化,跨越……呃,跨越一切!”
台下终于有了点反应,几位外交官模样的人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这话有道理。
凯文松了口气,继续说:“而今晚,我们在这里,庆祝音乐的力量!
庆祝……庆祝……”
他又卡壳了。
因为今晚根本不是在庆祝音乐,至少,不是原定的那种庆祝。
导演在耳机里咆哮:“凯文!再说点什么!凌默的车堵在路上了!还要二十分钟!”
凯文想哭。
他从业三十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晚会延迟一个多小时,不是因为技术故障,不是因为突事故,而是因为……一个嘉宾没到。
“各位!”凯文突然灵机一动,“在我们等待的时候,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个故事……关于……关于文明和音乐的关系!”
他开始胡编乱造:“音乐,其实是人类最早的语言!在远古时代,人们用鼓声传递信息,用歌声记录历史……这不就是……文明的起源吗?!”
台下,几位学者模样的人眼睛亮了,开始交头接耳。
凯文一看有效,继续挥:“而今天,我们在这里,不仅是为了音乐,更是为了……文明的对话!为了……人类共同的未来!”
他说得自己都快信了。
而台下,那些大佬们居然听得津津有味,毕竟,“文明对话”、“人类未来”这种话题,比“最佳流行歌手是谁”要有意思得多。
斯台普斯中心外,警戒线外五百米处。
这里有一个临时划出的“嘉宾等候区”。
说是等候区,其实就是一片空地,上面摆了几排塑料小板凳。
是的,塑料小板凳,那种菜市场、夜市常见的5块钱一个的红色塑料凳,此刻成了格莱美嘉宾们的座位。
此刻坐在这里的,包括但不限于:
六项格莱美得主、老牌天后凯莉·琼斯
今年年度专辑最大热门、当红说唱歌手“Li1J”
格莱美终身成就奖获得者、爵士乐传奇赫比·汉考克
还有数十位提名者、表演嘉宾、颁奖嘉宾……
所有人都穿着华丽的晚礼服、定制西装,但坐在廉价的塑料小板凳上,在零下五度的寒风中瑟瑟抖。
画面极其荒诞。
“所以……我们就坐在这里?”爵士乐传奇大师托尼·贝内特搓着手,哈着白气,“我上一次坐塑料板凳……还是1958年在纽克街头卖唱的时候。”
旁边,古典钢琴家玛莎·阿格里奇裹紧身上的貂皮披肩,这是她为了今晚特意从巴黎空运过来的,现在只能用来御寒。
“至少还有板凳,”她苦笑道,“我刚才看到迈克尔的妹妹坐在那边……纸箱子上。”
【第二排小板凳区】
这里挤着今晚的提名者们。
年度专辑奖五位提名者挤在三个板凳上,因为板凳不够。
“嘿,泰勒,往那边挪点,”说唱歌手德雷克挤了挤身边的泰勒·斯威夫特,“我屁股要掉地上了。”
泰勒今天穿着一身银色亮片长裙,裙摆拖地,此刻只能尴尬地缩在小小的塑料板凳上,像个委屈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