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背影,仿佛不是去接受指导,而是走向刑场。
侍女房比圣女的卧室简朴许多,但同样洁净整齐。
她们的衣柜不大,里面多是统一制式的侍女服,颜色素净,以及少量便于活动的便装。
凌默驾轻就熟地打开柜门,开始了第二轮“评审”。
“这件侍女服的上身束腰部分,用了过厚的衬垫和硬质龙骨,虽然塑形效果好,但严重限制胸廓扩张,影响深呼吸,长期可致含胸驼背及肋间神经不适。”
“这条便裤的腰头设计有问题,松紧带弹性不足且宽度不够,久坐后会在腹部留下深痕,压迫腹壁血管,影响消化系统血液供应。”
“嗯,这件棉质内衣的基础款型尚可,但肩带过于纤细且缺乏防滑设计,无法有效分担重量,易导致肩颈肌肉紧张和斜方肌劳损。”
“袜口这里的罗纹织得太紧,你看你脚踝上都有轻微的勒痕了,这会影响下肢静脉回流,加重腿部疲劳感甚至可能导致静脉曲张前期症状。”
……
凌默的点评依然专业、细致,紧密结合她们端盘、久立、清扫、服侍等具体工作场景,分析得丝丝入扣,让人无法反驳。
阿杏和阿悦并排贴着墙根站立,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
脸红得像要滴血,耳朵更是红得透明。
听着凌默用那平静无波、如同播报天气的语调,精准地指出她们衣物中各种“不健康”的设计细节,那些平时自己都不曾留意、更遑论被异性提及的私密穿着问题被一一摊开剖析……
内心的风暴早已越了羞耻,达到了某种麻木而崩溃的境地:
苍天啊!大地啊!雪山诸神啊!
求求您快让凌先生停下来吧!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私下嘀咕您告黑状了!再也不在帮您助浴时心里吐槽您挑剔了!
这“福利”太重了!我们承受不起啊!
健康很重要……但或许……偶尔不健康一下……也没关系的对吧?!
一场史无前例的、由“跨界神医”主导的、“雨露均沾”的、覆盖圣女及其贴身近侍的“私人衣物健康系统工程评审会”,终于在两位少女灵魂出窍、眼神空洞、生无可恋的“聆听”中,缓缓落下了帷幕。
当凌默终于满意地关上最后一个抽屉,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做出最终总结:“好了,基本问题已梳理清楚。
今后你们个人添置衣物,或内务官统一采办时,可参考上述原则进行筛选。健康无小事,细节定成败。”
三个女孩不约而同地、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了一口憋了不知多久的浊气。
那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凌默看着她们三个依旧满脸红霞未退、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仿佛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精神锻造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微光。
“正事毕。”他语气轻松地仿佛只是散步归来,“我回房稍歇。
雪莉尔,记得按时做轻柔声练习,每次不过十分钟。阿杏阿悦,照顾好你们殿下。”
说罢,他衣袖微拂,施施然转身离去,步履从容,消失在走廊拐角。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阿悦才缓缓地、机械地转过头,看向阿杏,声音飘渺:
“阿杏……你掐我一下……
告诉我……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象……”
阿杏同样眼神呆滞,缓缓抬起手,不是掐阿悦,而是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真实的痛感传来。
她喃喃道:“不是梦……比梦可怕一万倍……”
雪莉尔则轻轻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让清冷的山风涌入。
她仰起头,望着远处巍峨纯净的雪峰,双手合十,置于胸前,用她那新生的、纯净如天籁的嗓音,极轻极轻地、无比虔诚地祈愿:
“至圣至洁的雪山之神,无上智慧的永恒之冰……请赐予您卑微的仆人……
如山如岳的定力与清净心……
今日所闻所见……弟子……
弟子恐怕需抄录《雪山清心经》……
三百遍……方可涤荡心尘了……”
阳光灿烂,雪山之巅闪烁着圣洁的银光。
别墅内,少女们心中那场由“科学指导”引的羞耻海啸,余波荡荡,久久难平。
而某个始作俑者,已然回到客房,惬意地倒在柔软的大床上,补他的回笼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