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倾仙知道凌默就在身后。他的目光如有实质,落在她的背上,让她原本沉浸在创作中的心神,不可避免地分出一缕,系在他的身上。
这种感觉并不让她烦躁,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和温暖,仿佛他的凝视是一种无声的陪伴与守护。
她画得更用心了,想要将此刻感受到的这份宁静与美好,也通过画笔传递到画布上。
凌默看着她微微紧绷又无比优美的背影,看着她因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瓣,看着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出细碎的金光。
他忽然很想,离她再近一些。
不是身体上的靠近,而是……分享她此刻的世界。
他轻轻起身,没有出太大的声响,缓步走到了叶倾仙的身侧,然后,在她旁边稍后方一点的位置,蹲了下来。
从这个角度,他不仅能看清她画布上逐渐成形的风景,还能看到她调色板上那些精心调配的、灰调中透着丰富微妙变化的颜色,
更能清晰地看到她执笔时纤细手指的每一次运笔,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到她鼻尖上因为专注而渗出的一点点细密的汗珠,在冬日的阳光下晶莹可爱,
甚至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淡淡颜料气息与自身清冷体香的独特味道。
他的靠近,带着体温和熟悉的气息。
叶倾仙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她没有转头,依旧看着画布,但脸颊却慢慢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能感觉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能感觉到他目光的流连。
这无声的、亲密的靠近,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心跳加。
凌默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蹲在一旁,像一个最忠实的观众,欣赏着画家与画布之间的对话,欣赏着……她。
冬日的山谷,寂静而辽阔。
两个身影,一站一蹲,在画架旁构成了一幅温馨而隽永的剪影。
远处的罗薇薇偶然抬头望向这边,看到这一幕,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隐隐冒了出来,这“表哥”看“表妹”画画的眼神……是不是也太专注、太温柔了点?
但随即她又甩甩头,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色块。
也许,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了吧?
凌默静静地蹲在叶倾仙身侧,目光随着她的笔尖游走。
起初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画笔的沙沙声和山谷间偶尔掠过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凌默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开口,话题随意而自然,从眼前景物的色彩层次,聊到远处城堡建筑的历史风格猜测,再到不同光线下的阴影变化。
叶倾仙一边聆听,一边手中的画笔并未停歇,偶尔轻声回应,或因为他的某个新奇见解而眼眸微亮。
她的嘴角始终噙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这种感觉,对叶倾仙而言,美好得近乎虚幻。
最爱的人就在身侧,气息可闻,触手可及。
他们分享着同一片风景,交流着彼此对美的理解,他陪伴着她做她最热爱的事情。
没有外界的纷扰,没有身份的桎梏,只有阳光、画布、颜料,和他。
这曾是她内心深处连想都不敢仔细勾勒的梦。
如今,梦竟成了真。
她握着画笔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传来画布粗糙的质感,提醒她这一切并非幻觉。一股巨大的、几乎让她眼眶热的幸福暖流,悄然席卷全身。
她悄悄吸了吸鼻子,将那份悸动压回心底,只想让此刻无限延长。
周围其他写生的同学大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或远或近,无人特意关注这个角落。
罗薇薇也正对着她的古堡“奋力拼搏”,无暇他顾。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绘画本身。
叶倾仙终于忍不住,侧过头,看向凌默。阳光落在她眼中,映出清澈的好奇与炽热的渴望。
“你……在沙龙上画的那两幅画,”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艺术信徒般的虔诚,“印象派,还有立体主义……我后来查了好多资料,也听教授和同学们讨论,但总觉得隔了一层。”
她顿了顿,眼神更加明亮:“那种对光影瞬间印象的捕捉,那种打破传统透视、从多角度解构重组物体的方式……太震撼了。
对我冲击最大的,其实是那种……观看和表达方式的彻底革新。
它不只是技巧,是思想。”
她说的有些急切,仿佛憋了很久:“看着《风沙中的星辉》一笔一笔出现……那种感觉,我现在都忘不了。
至于《客厅》……我只在网上看过模糊的照片,但已经足够让人惊叹。”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纯粹的、对艺术探索的向往,没有任何功利或吹捧,只是一个顶尖的美术生面对全新艺术境界时,那种最本能的兴奋与求知欲。
“凌默,”她第一次在“外面”这样叫他,虽然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你能不能……跟我讲讲?关于这两种画法,你是怎么想的?如果……如果用它们来画眼前的风景,会是什么样子?”
她问得小心翼翼,却又充满期待,像极了渴望得到导师点拨的学生。
凌默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星光,心中柔软。他喜欢她谈及艺术时这份纯粹的热情,喜欢她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