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罗薇薇台阶下,又表明了自己作为“家人”的立场。
罗薇薇顿时觉得这位“叶表哥”不仅长得帅,气质好,为人也很大气,心里的好感度噌噌往上涨。
误会解除,她立刻恢复了活泼的本性。
“哎呀,不说这个了!走走走,咱们快去画画!今天这光线特别好,再晚阴影就变了!”
她热情地招呼着,主动帮叶倾仙拿起一部分画具,又对凌默笑道,“叶表哥,你也来!我给你找个好位置,你可以看看我们怎么画,挺有意思的!”
一场差点引爆的“身份危机”,就这样被凌默滴水不漏的应对和叶倾仙恰到好处的“回归”化解于无形。
叶倾仙悄悄松了口气,和凌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凌默则微微一笑,从容地跟上了两个女孩的脚步。
罗薇薇那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儿,显然不会因为凌默的一番“合理解释”就彻底偃旗息鼓。
她找了个由头,把叶倾仙拉到旁边几棵光秃秃的橡树后面,进行了大约十分钟的“二次审问”。
凌默远远看着,只见罗薇薇表情激动,手势丰富,时而叉腰质问,时而凑近逼视。而叶倾仙则大多时间低着头,偶尔小声解释几句,耳根红得即使在远处也能看出一二。
那副羞窘又无奈的模样,落在凌默眼里,竟觉得格外生动可爱。
约莫十分钟后,两人回来了。
罗薇薇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混合着巨大的困惑、残存的一丝怀疑,以及一种“难道世界真的如此单纯?”的自我怀疑。
她看看神色已经恢复平静的叶倾仙,又看看气定神闲坐在折叠凳上的凌默,最终像是认命般垮下肩膀,长长叹了口气。
“好吧……”她嘟囔着,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近处的两人听到,“可能……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
她挠了挠头,对着凌默露出一个略带尴尬但真诚的笑容,“叶表哥,不好意思啊,我这人就是有点……大惊小怪。
主要是倾仙她以前从来没这样过,我担心嘛!”
凌默宽容地笑了笑:“没关系,理解。”
罗薇薇见他态度这么好,心里那点别扭也散了,立刻又热情起来:“那说好了!表哥你难得来一趟,今晚我请客!我知道镇上有家餐厅,做的本地菜特别地道!倾仙也一起去!”
凌默没有拒绝,微笑着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罗薇薇摆摆手,算是把这篇翻了过去。
她心里虽然还有一丝丝说不清的异样感,但理智和眼前的“证据”都指向“表哥”这个合理解释,她只能选择相信。
插曲过后,三人找了处视野绝佳的位置。
前方是蜿蜒的河谷与远处的古堡,侧方有错落的枯树和岩石,构图层次丰富。
罗薇薇和叶倾仙熟练地支起画架,打开颜料盒,调色,起稿。
凌默则坐在叶倾仙侧后方稍远一点的位置,他面前没有画具,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个纯粹的观摩者。
一开始,罗薇薇还时不时瞟一眼凌默,或者找话题聊两句。
但渐渐地,当画笔触碰到画布,当色彩开始在调色板上混合,当眼前的风景与心中的构图开始呼应,属于艺术生的专注便接管了一切。
罗薇薇画风大胆,用色鲜明,她选择了一个颇有冲击力的仰角来描绘古堡,已经开始用大号的排刷铺陈天空与城堡暗部的大块色域,神情专注,眉头微蹙,偶尔会用笔杆抵着下巴思考。
而叶倾仙……
凌默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更多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背对着他,身姿挺拔而放松。那身素雅的衣袂在偶尔掠过的寒风中轻轻飘动。
她左手托着调色板,右手执笔,动作轻盈而稳定。
起稿的炭笔线条在她笔下流畅地延伸,寥寥数笔,便已勾勒出远山、河流与城堡的大致轮廓和空间关系,精准而富有韵味。
她的神情是凌默很少见到的另一种专注。
不是面对他时的羞涩欢喜,不是独自作画时的清冷孤高,而是一种沉静如水的、完全沉浸在创作世界里的状态。
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穿景物表象,捕捉其内在的气韵与光影的律动。
阳光偏移,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她偶尔会微微偏头,观察光线角度的变化,银白的丝从木簪边滑落几缕,拂过她白皙的颈侧。
她抬手将其拢到耳后,动作自然而优美。
凌默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着画笔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看着单调的画布逐渐被赋予灵气。
他忽然觉得,此刻的叶倾仙,比任何画作都要动人。
她本身,就是一幅行走的、活生生的艺术品,融合了极致的静美与内敛的创造力。
时间在画笔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
罗薇薇许是找到了更理想的局部角度,也可能是觉得三人挤在一起构图受限,她端着画板,抱着颜料箱,对叶倾仙打了个手势,便挪到了十几米外一块凸起的岩石旁,重新摆开阵势,很快又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
于是,这一小片安静的角落,便只剩下凌默和叶倾仙两人。
寒风似乎都识趣地绕开了这里,只剩下阳光带来的些许暖意,以及画笔与画布接触时出的、富有节奏感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