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人都认出了这位老者的身份,张明远顾问,江城文化界泰斗级的人物,以研究古典文学功底深厚、治学作风严谨乃至苛刻着称,是传统文人风骨的坚定扞卫者。
张顾问接过话筒,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镜片,然后才抬起眼皮,目光透过镜片,精准地投向台上的凌默。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凌先生。”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和不容置疑的权威感,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场,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你的作品,流传甚广,尤其受年轻人喜爱。
这一点,有目共睹。”
他的开场白听起来像是肯定,但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像是一种铺垫。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依旧保持着所谓的“委婉”,但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凌,带着刺骨的寒意:
“但是,恕老朽直言——”
他微微拖长了音调,仿佛在强调自己作为“老朽”的资历和话语权,
“流行文化,往往如过眼云烟,喧嚣一时,却难抵时光冲刷。
它们或许能带来一时的感官刺激,却缺乏足以沉淀的文化重量。”
“文化重量”四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沉重,如同掷地有声的巨石。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更加锐利地锁定凌默,那眼神仿佛在说:年轻人,你玩的这些,我们都见过,不过是虚火罢了。
“所以,老朽冒昧想问凌先生一句,”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挑衅的意味,
“您对自身这些……广受欢迎的作品,其真正的生命力,以及您所追求的文化重量,究竟有何高见?”
最后,他抛出了真正的、图穷匕见的问题,语气中的“绵里藏针”彻底化为了尖锐的锋芒:
“不知,今日能否让我们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也真正开开眼界,见识一下……
您所说的文化,究竟有着怎样的……分量?”
“分量”二字,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带着千钧之力,重重砸向凌默!
轰!
整个会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寒流瞬间冻结!
刚才还弥漫着的狂热与激动,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张顾问那严肃冷峻的脸和台上凌默那依旧平静的身影之间来回移动。
空气紧绷得几乎能听到断裂的声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提问,这是公开的、毫不留情的质疑和挑战!
是针对凌默整个创作根基和核心价值的拷问!
支持凌默的年轻人们脸上露出了愤怒和不平,却碍于张顾问的资历和场合,不敢轻易出声反驳,只能紧张地看着凌默。
而前排另外几位与张顾问持相似态度的老者,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中却流露出一种“看好戏”的默许姿态。
高副市长在台下,眉头紧锁,手心微微冒汗,他没想到张明远会如此直接地难。
江听雪在角落,双手不自觉地握紧,美眸中充满了担忧,紧紧盯着台上那个孤立却挺拔的身影。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目光,此刻都汇聚于凌默一身。
张顾问的问题,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问号,悬挂在会场中央,等待着凌默的回应。
他会如何应对这近乎羞辱的质疑?
是辩解,是反驳,还是……用行动来回答?
会场内,落针可闻,只剩下无声的、令人窒息的张力在疯狂蔓延。
张顾问那番绵里藏针、近乎诛心的质问,如同冰水泼入滚油,让整个会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质疑的目光、担忧的眼神、愤怒的火焰……所有复杂的情绪都交织在凌默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然而,凌默并未如众人预想的那般辩解或反驳。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他只是微微垂眸,沉默了大约三秒。
这三秒,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当他再次抬起眼时,那双眸子深处仿佛有亘古的星河在流转,平静得令人心折。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掠过张顾问那咄咄逼人的脸庞,掠过那些或担忧或紧张的支持者,最终,落在了会议室一侧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开了步子。
步伐沉稳,从容不迫。
在所有人惊愕、不解、期待的注视下,他径直走向那张铺着洁白宣纸的长案。
他站定,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尘世的喧嚣与质疑都纳入胸中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