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离开临时藏身的石洞,沿着嶙峋陡峭的山脊,朝着西南方向的乱石涧悄然行进。嚎风山脉的罡风在此处变得更加暴烈无常,时而尖啸如鬼哭,时而低沉如闷雷,卷起漫天沙尘与细碎的石砾,打在护体灵光上噼啪作响。天空是永恒不变的铅灰色,浓云低垂,不见日月,只有偶尔划破天际的、不知是自然现象还是残留空间裂缝的惨白电光,短暂地照亮这片荒凉死寂的大地。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植被早已绝迹,只剩下裸露的、被风沙侵蚀得千奇百怪的黑色或暗红色岩石。地面沟壑纵横,裂隙遍布,有些裂隙深不见底,散出阴冷的气息和微弱的空间波动,显然连接着不稳定的次级空间或地脉深处。队伍不得不放慢度,小心翼翼地选择落脚点。
“前面就是乱石涧的边缘了。”铁护卫在一块巨大的、形如卧牛的黑色岩石旁停下,指着前方。
只见前方地势陡然下沉,形成一道巨大的、东西走向的断裂带,仿佛大地曾被无形的巨斧狠狠劈开。断崖下方,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灰白色巨石组成的“海洋”。巨石或如刀剑般耸立,或如磨盘般堆叠,或如迷宫般交错,一眼望不到边际。阵阵奇异的、仿佛千万只蜜蜂同时振翅的嗡鸣声从石涧深处传来,那是罡风穿过无数石缝孔洞产生的共鸣。空气中,除了尘埃和岩石的气味,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如同铁锈烧焦般的特殊气息,让人皮肤微微麻。
“这就是‘乱石涧’。”吴有道沉声道,“此地地下蕴藏着一种特殊的‘乱磁玄铁’矿脉,矿脉散的混乱磁场与嚎风山脉的罡风、残存的星力尘埃结合,形成了独特的‘乱磁罡风’环境。在此地,神识会被严重扭曲干扰,传讯符之类的远距离传讯手段基本失效,灵力运转也会感到滞涩,御空飞行更是危险,极易被乱磁力场扯入石缝或引磁暴。我们只能徒步穿行,依靠经验和方向感。”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尤其是伤势未愈的几位:“穿越乱石涧,大约需要两天一夜。期间可能会遭遇‘磁暴’、‘石傀’、‘蚀金蚁’等危险。大家务必跟紧,一旦失散,在这迷宫般的石林和混乱的磁场中,很难再汇合。”
众人闻言,面色更加凝重。这乱石涧,听起来比葬星谷外围的迷雾地带还要麻烦,至少那里没有这种无处不在的磁场干扰。
“走吧,抓紧时间。”铁护卫率先跃下断崖,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巨石上稳住身形。其他人依次跟上。
一进入乱石涧范围,那种奇特的滞涩感立刻变得更加明显。神识探出体外不过数丈,便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潭,感知到的景象扭曲失真,方向感也变得模糊。体内的灵力运转时,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阻力,需要耗费更多的心神去控制。连手中的兵器和法器,都似乎沉重了几分,并且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与周围的磁场产生共鸣。
云昭的感受尤为奇特。源初道种在进入乱石涧后,旋转度明显加快了几分,似乎对周围混乱的磁场环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道种核心处,那枚来自星岩巨蟹的淡蓝色“星磁”光点,此刻正微微亮,散出柔和的光芒,竟开始主动地、缓慢地吸收、解析着周围环境中那些混乱的磁力线!虽然度极慢,吸收的量也微乎其微,但云昭能感觉到,道种正在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学习”和“适应”这种环境,甚至隐隐有将这种混乱磁力转化为自身某种特性的趋势。
同时,他怀中那断剑粉末残留的星辰共鸣,在进入乱石涧后,非但没有被混乱磁场淹没,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和……具有指向性!它不再只是模糊地指向西南方,而是开始微调方向,似乎在引导他前往乱石涧中某个特定的区域。
“吴管事,”云昭低声对前方的吴有道说道,“我体内那点微弱的星辰感应……在进入这里后,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指向性更强了。可能……这乱石涧里,也有与星辰守护者相关的东西,或者,是通往某处遗迹的‘路标’?”
吴有道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云昭一眼,眼中精光一闪:“能确定大致方向吗?距离多远?”
云昭闭目凝神感应片刻,指向石涧深处偏西北的方向:“那个方向。距离……感应很模糊,但应该还在石涧范围内,不算太远,也可能……在地下?”
“地下?”吴有道沉吟。乱石涧地下情况复杂,矿脉交错,暗河涌动,隐藏着更多未知危险。但云昭的感应从未出错,之前在葬星谷的遗迹和星岩巨蟹之战已经证明了其价值。
“先按原定路线前进,抵达相对安全的区域后,若情况允许,可以稍作探查。”吴有道做出了谨慎的决定。他不能拿整个队伍的安危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感应,但也不愿放弃可能的重大线索。
队伍继续在迷宫般的巨石阵中穿行。铁护卫走在最前,依靠着丰富的经验和强大的肉身力量,在嶙峋的石块间开辟道路。阿七依旧护在云昭身侧,匕偶尔挥出,斩断一些从石缝中突然探出的、如同铁线般坚韧的暗红色藤蔓,这些藤蔓似乎以吸食岩石中的微量金属为生,带有一定的麻痹毒性。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巨石越高大密集,光线也更加昏暗,只有头顶一线灰蒙的天空。那嗡嗡的共鸣声越来越大,仿佛整个石涧都在震动。
忽然,铁护卫猛地举起手臂,示意止步。
“前面……磁场在急剧变化!小心,可能是‘磁暴’前兆!”
话音刚落,前方约百丈外的一片石林区域,空气骤然扭曲起来!无数肉眼可见的、五颜六色的磁力线凭空浮现,如同混乱的彩带般疯狂舞动、交织、碰撞!空气中传来刺耳的“滋滋”声和低沉的轰鸣!地面上的碎石开始无规律地跳动、悬浮!
“退!找掩体!撑起最强防护!”吴有道厉声喝道,同时手中玉杖光芒大放,一个乳白色的光罩将他和附近的云昭、阿七笼罩其中。
众人反应迅,纷纷躲到身旁巨大的岩石之后,撑起护体灵光,并将防御性法器激活。
下一刻——
轰!!!
一道无声却震撼神魂的冲击波以那片区域为中心,猛然爆!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由混乱磁力、罡风、碎石、甚至空间碎片混合而成的恐怖风暴!风暴所过之处,坚硬的岩石被刮去厚厚一层,表面留下密密麻麻的刻痕;一些较小的石块直接被卷上高空,然后如同炮弹般砸向四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和金属灼烧的气息!
队伍所在的区域虽然不在风暴正中心,但也被余波狠狠扫中!护体灵光剧烈闪烁、变形,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躲在巨石后的众人只觉耳中嗡鸣一片,脑袋像是被重锤敲击,眼前黑,体内的灵力更是如同沸水般翻滚,几乎失控!
云昭身处吴有道的玉杖光罩内,压力稍小,但他心口的源初道种却在磁暴爆的瞬间,旋转度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道种核心处,那淡蓝色的星点光芒暴涨,如同一个微小的漩涡,疯狂地吸纳着周围肆虐的、带有强烈星辰属性的混乱磁力!这些狂暴的能量涌入道种,并未引起剧烈的冲突,反而在道种那混沌包容的特性下,被迅分解、提纯、转化,一部分融入星点,使其更加凝实明亮,另一部分则化为精纯的源初之力,反哺云昭自身,甚至帮他稳固着在磁暴冲击下有些动荡的经脉和神魂!
与此同时,他怀中断剑粉末的星辰共鸣,在磁暴的干扰下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如同被投入沸油的冷水,猛地变得无比清晰和……急切!它剧烈地震颤着,指向磁暴爆的核心区域,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磁暴“激活”或“暴露”出来!
磁暴来得快去得也快,持续了大约十息时间,便逐渐平息。但留下的是一片狼藉,原本就杂乱的地形更加破碎,空气中残留着强烈的磁力波动和能量乱流。
众人从掩体后走出,心有余悸。不少人嘴角溢血,护体灵光黯淡,显然受了内伤。铁护卫的重甲上布满了细微的刮痕,他抹了把脸,看向磁暴中心方向,眼神凝重。
“这磁暴的威力……比记载中要大。”吴有道撤去光罩,脸色也有些白,显然维持光罩消耗不小。他看向云昭,却现云昭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气息甚至比之前还要稳固一丝。
“韩道友,你……”吴有道惊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