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葬星谷后,队伍并未立即远遁。在铁护卫的建议下,他们并未沿着来时的显眼路径返回,而是绕了个小弯,找到一处位于两座陡峭黑岩夹缝中的天然石洞暂作休整。石洞入口隐蔽,仅容两人并行,内部却颇为宽敞干燥,且有数道细小裂隙通往岩层深处,通风良好,不易被烟雾或气味追踪。
“此地相对安全,可暂歇两个时辰。”铁护卫在洞口布置了几个简易的预警禁制后沉声道,“所有人抓紧时间疗伤,处理伤口,恢复灵力。两个时辰后,我们必须继续移动,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没有人有异议。连续的激战、逃亡、精神高度紧绷,让每个人都到了极限。就连一向注重仪态的陆明轩,此刻也毫无形象地靠坐在石壁上,闭目调息,脸色苍白。他的老仆伤势最重,方才强行催动灵力,此刻气息萎靡,正在服用丹药,由一名四海商会懂些医术的护卫帮忙处理伤口。
雷震清点着四海商会的损失,脸色阴沉如水。原本十余人,如今算上他自己,只剩六个还能站着的,其中两个重伤,三个轻伤,可谓损失惨重。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包扎着自己手臂上被深渊星蛭触手腐蚀出的伤口,眼神深处压抑着怒火与憋屈。
阿七将云昭安置在石洞内侧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台上。云昭的状态看起来很糟糕,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七窍的血迹虽已擦去,但皮肤下隐隐有暗红色的淤痕,那是经脉受损、气血逆冲的表现。阿七检查后,眉头紧锁——云昭体内的情况比看上去更复杂,既有强行施展秘法的反噬,又有星磁能量的残余破坏,还有一股阴冷的、仿佛源自神魂的暗伤,几种伤势交织在一起,寻常丹药很难见效。
吴有道走过来,蹲下身,亲自为云昭把脉。他的灵力探入云昭体内,立刻感受到了一股混乱而奇特的力量场。灵力所过之处,仿佛泥牛入海,被一种混沌不明的力量缓缓吸收、转化,同时又有丝丝缕缕的生机从云昭心口那难以探查的核心处渗出,缓慢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古怪……”吴有道低声自语,眼神惊疑不定。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莹白、散着清冽药香的丹药。“这是我万象集秘制的‘九转还玉丹’,对经脉和神魂伤势有奇效。韩道友,先服下。”
云昭此时意识半昏半醒,勉强点了点头,张嘴吞下丹药。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醇厚的药力散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如同甘霖洒落焦土,迅抚平着经脉的灼痛和撕裂感,滋养着受损的神魂。这丹药确实珍贵,效果立竿见影。
但吴有道和一旁的阿七都注意到,当药力流经云昭心口附近时,似乎被那混沌核心“过滤”了一遍,部分药力被吸收,转化为另一种更加精纯、更贴合云昭自身特性的修复能量,而另一部分药力则被排斥出来,效果反而减弱了。
“他的力量核心……在自主选择吸收和转化。”吴有道传音给阿七,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绝非筑基修士能够做到,甚至许多凡神境也做不到如此精微的控制。他体内的秘密,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阿七默默点头,没有接话,只是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巾,沾了些清水,仔细擦拭云昭脸上残留的血污和尘土。动作细致而沉默。
两个时辰的休整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石洞内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偶尔的呻吟和丹药化开的灵力波动。
云昭的意识沉入了一种奇特的半冥想状态。九转还玉丹的药力配合源初道种的自愈能力,让他肉身的伤势以惊人的度稳定下来。但真正让他沉浸的,是心口幽冥神棺印记那一闪而逝的异动,以及随之而来的冰冷“反馈”。
他的意念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沉寂的印记。印记依旧如同深邃的冰潭,死寂无波,仿佛之前吞噬魂毒、反噬蝠翼生物的一幕只是错觉。但那丝微弱的“反馈”却是真实的——它并非纯粹的能量,更像是一段被极度稀释、破碎的信息碎片,带着深渊的阴冷和魂毒特有的“迟缓”、“侵蚀”属性,却被印记强行“归藏”、“解析”后,转化为一丝对云昭神魂无害的、关于“魂毒构成”和“深渊生物精神波动频率”的模糊认知。
“幽冥神棺……不仅能吞噬归墟之力,还能吞噬这种针对神魂的污秽攻击,并解析其本源?”云昭心中震撼。这能力太过逆天,若是传出去,恐怕会引来神域所有修炼神魂类功法或使用魂毒者的疯狂觊觎与忌惮。
同时,他也捕捉到了那蝠翼生物临死前,通过魂毒联系被印记追溯时,传递出的最后一丝精神波动——并非语言,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的“恐惧”与“敬畏”,对象正是幽冥神棺印记!仿佛那印记所代表的存在,是它们这类深渊造物或与归墟相关生灵的……天敌?或者上位者?
“永夜深渊的生物,惧怕幽冥神棺?”这个现让云昭精神一振。这意味着,在面对深渊追兵时,自己或许拥有了一张意想不到的、但必须谨慎使用的底牌。但同时,这也会让自己成为深渊必欲除之而后快的要目标。
他收敛心神,开始运转《源初密钥诀》中的“化生”法印,引导体内残留的星磁能量和丹药之力,配合源初道种,加修复伤势,并尝试将那丝新得的关于“魂毒”的模糊认知,融入自身对“源初之道”的理解中。道种核心处,那淡蓝色的星点似乎明亮了一丝,而混沌色的主体中,也多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针对神魂侵蚀的“抗性”。
两个时辰将至,云昭身上的外伤和经脉损伤已好了六七成,气息也稳定下来,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神魂的疲惫感尚在。他缓缓睁开眼睛。
石洞内,众人也基本处理好了伤口,灵力恢复了大半,虽然战力未复巅峰,但至少有了行动和自保之力。气氛依旧沉重,但绝望的情绪稍减。
吴有道见云昭醒来,走了过来,神色严肃:“韩道友,感觉如何?可能行动?”
“已无大碍,多谢吴管事赐药。”云昭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力量正在恢复。
“那就好。”吴有道点点头,环视众人,声音压低但清晰,“诸位,我们虽然暂时脱险,但永夜深渊绝不会善罢甘休。葬星谷口的埋伏说明,他们对我们的行踪和实力有一定了解,甚至可能预判了我们的撤退路线。原路返回千帆渡,风险太大。”
“吴管事有何高见?”雷震沉声问道。
“我们绕路。”吴有道取出一张简陋的兽皮地图,上面粗略勾勒着嚎风山脉的部分地形,“不走嚎风峡主道,改走西南侧的‘乱石涧’。那里地形复杂,罡风更烈,且有天然磁暴干扰,神识难以展开,追踪不易。缺点是路途更远,可能要花费多一倍时间,且可能遇到其他危险。”
“只要能避开深渊追兵,绕路就绕路!”陆明轩咬牙道,“我同意。”
“我也同意。”雷震没有犹豫。四海商会的人已经经不起再一次高强度伏击了。
铁护卫和阿七看向吴有道,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吴有道收起地图,“再休整一刻钟,检查装备物资,然后出。目标,乱石涧,然后迂回返回千帆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