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磊在旁边笑他。“你就知道吃。”
沈川瞪了他一眼。“你不想吃?”
沈磊不理他,继续笑。沈远也笑了,沈梅也笑了,沈岩也笑了。沈川看着他们,也笑了。
吃完饭,沈川又拉着沈岩去河边。月亮很亮,把整条河都照成一条银白色的带子。河水哗哗地流着,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岸边的柳树已经绿了,长长的枝条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
沈川蹲在河边,把手伸进水里。凉的,但不冰了。他站起来,看着沈岩。“哥,水不凉了。”
沈岩也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嗯,春天了。”
沈川笑了。他拉着沈岩的手,在河滩上走。老黄跟在后面,跑来跑去。走了很久,两个人在那块大石头上坐下。风吹过来,暖暖的,带着河水的气息,带着泥土化开的味道。
沈川把那枚石头拿出来,握在手心里。温的。“哥,”他说,“你说,种子在地里,能看见太阳吗?”
沈岩想了想。“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沈川看着他。“怎么感觉?”
沈岩想了想。“地是温的。太阳晒着,地就温了。种子在地里,就知道春天来了。”
沈川点了点头。他看着河水,看着那些在月光里闪闪光的水流。“哥,你说,种子在地里,会不会想出来?”
沈岩想了想。“会。长出来就能看见太阳了。”
沈川笑了。他靠着沈岩,看着那条河。“哥,我也想快点长大。长大了就能看见好多东西。”
沈岩看着他。“长大就知道了。”
沈川点了点头。他闭上眼睛,听着河水的声音,听着风吹过柳树的声音。老黄趴在他们脚边,打着盹。
那天夜里,沈岩又做梦了。梦里他站在地头,看着那片刚种下的地。土是黑褐色的,平平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沈岩知道,种子在里面。妈妈站在他旁边。“种完了?”
沈岩点了点头。“嗯。玉米、花生、豆子,都种了。”
妈妈看着那片地,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川川呢?”
沈岩想了想。“睡了。今天累了。”
妈妈笑了。“这孩子,像我。喜欢种地。”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片土。“快了,过几天就长出来了。”
沈岩也蹲下来,看着那片土。“妈,你以前种地吗?”
妈妈点了点头。“种过。小时候种过。玉米、花生、豆子,都种过。”她看着远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那时候穷,全靠地里的东西过日子。”
沈岩没有说话。他看着妈妈,看着她那张永远年轻的脸。“妈,我们现在也有地了。每年都能种。”
妈妈笑了。“好。每年都能吃上自己种的粮食。”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川川呢?”
“睡了。”沈岩说。
妈妈站起来,看着远处。“快了,春天来了。”
沈岩也站起来,站在她旁边。“妈,春天来了,你会来看吗?”
妈妈转过头,看着他。“会。每年都来。”她伸出手,又摸了摸他的头。和梦里一样暖。沈岩闭上眼睛。等她摸完。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妈妈已经不见了。他一个人站在地头,看着那片黑褐色的土。风吹过来,暖暖的,带着泥土的味道。
第二天早上,沈川又起得很早。他跑到地头,蹲下来,看着那片土。土还是黑褐色的,平平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种子在里面。他蹲在那儿,看了很久。
沈岩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还没长出来。”
沈川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我想看看。”
沈岩没说话,就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蹲在地头,看着那片土。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们背上,暖洋洋的。
沈川忽然说“哥,你说,种子是不是也在看我们?”
沈岩愣了一下。“种子怎么看你?”
沈川想了想。“它们在地里,看不见。但它们能感觉到。感觉到我们在上面,等着它们长出来。”
沈岩没有说话。他看着那片土,忽然觉得沈川说得对。种子在地里,也许真的能感觉到。感觉到有人在上面的等着,盼着它们长出来。
沈川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走吧,哥。明天再来看。”
两个人往回走。老黄从后面追上来,在他们脚边转圈。走了几步,沈川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地。土还是黑褐色的,平平的。但他知道,种子在里面,在等着。等着芽,等着长大,等着变成玉米、花生、豆子。他笑了,转过身,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