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那天,是一年里最冷的日子。
沈远说,大寒大寒,冻成一团。沈川听不懂,但他知道,今天确实冷得厉害。早上起来的时候,屋檐下挂着一排长长的冰凌,在晨光里闪闪亮,像一排透明的牙齿。
他站在屋檐下,伸手想去够那些冰凌。够不着,他跳了跳,还是够不着。
沈岩从屋里出来,看见他那样子,走过去,伸手掰了一根下来,递给他。
沈川接过来,握在手心里。
凉的,冰的,刺骨的凉。
但他没松手。他把那根冰凌举起来,对着太阳看。阳光透过冰凌,折射出七彩的光,红的、黄的、绿的、蓝的,好看得很。
“哥,”他说,“你看,有彩虹。”
沈岩凑过去看了一眼。
“嗯。”
沈川看了一会儿,把冰凌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嘎嘣一声,冰凌断了。
他嚼了嚼,冻得直咧嘴。
“凉!”
沈岩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凉你还吃。”
沈川嘿嘿笑了两声,把剩下的冰凌扔给老黄。老黄闻了闻,舔了舔,然后嫌弃地走开了。
沈川看着老黄那样,笑了。
“老黄,你不吃我吃。”
他又从屋檐上掰了一根,继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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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沈远说要扫房子。
“快过年了,”他说,“得把房子扫干净,迎接新年。”
沈川听了,赶紧跟着去帮忙。
沈岩也去。
一家人拿着扫帚、抹布、鸡毛掸子,把屋里屋外都打扫了一遍。沈川爬到高处,去扫那些够不着的地方,沈磊在下面扶着梯子,生怕他摔下来。
沈梅在厨房里忙活,把那些瓶瓶罐罐都搬出来,擦干净,再放回去。
沈远在院子里,把那些堆了一冬天的杂物收拾整齐,该扔的扔,该留的留。
老黄也跑来跑去,一会儿叼着个破布头,一会儿叼着根烂绳子,也不知道是在帮忙还是在捣乱。
忙了一上午,整个老宅焕然一新。
沈川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被擦得锃亮的窗户,那些被扫得干干净净的地面,那些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杂物,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哥,”他说,“过年真好。”
沈岩点了点头。
“嗯。”
沈川跑过去,拉着他的手。
“走,去看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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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走到村口。
槐树还是那棵槐树,光秃秃的,站在那儿,像一个沉默的老人。那四块石头被雪盖住了,只露出一点点边。石碑立在那儿,上面又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沈川蹲下来,用手把石碑上的雪拂开。
妈妈的名字露出来了。
沈氏李淑芬之墓。
他看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妈,”他说,“快过年了。我们把房子扫干净了,迎接新年。你那边,也过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