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那天,天气阴沉得厉害。
沈川早上推开门的瞬间,被扑面而来的冷空气激得打了个哆嗦。他缩了缩脖子,抬头看天——天是铅灰色的,压得低低的,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云,只有一片厚重的、沉默的灰。
“哥,”他回头喊,“今天要下雪了吧?”
沈岩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他也看了看天,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沈远知道。”
沈川跑去找沈远。沈远正在灶台边烤火,手里捧着一碗热粥,慢悠悠地喝着。
“大爷,今天下雪吗?”
沈远抬起头,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不下。”他说,“还早。”
沈川有点失望,在门槛上坐下,托着腮帮子往外看。
“那什么时候下?”
沈远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
“小雪不下雪,”他说,“大雪才下。再等等。”
沈川算了算。大雪,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
他把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柿子树。叶子早就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灰沉沉的天色里伸着,像好多只手在等着什么。
沈岩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沈川没回头。
“想雪。”他说,“想苏暮。想什么时候能看见他们。”
沈岩没说话。他也看着那棵柿子树,看着那些伸向天空的枝丫。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柿子树枝丫多,是因为它想多接点雪。”
沈川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真的?”
沈岩点了点头。
“真的。雪落在枝丫上,春天化了,就渗到土里。树就能喝饱,明年长更多叶子。”
沈川听了,又看着那些枝丫。
“那它也在等雪?”
沈岩想了想。
“嗯。都在等。”
沈川笑了。
他靠回门框上,继续看着那棵柿子树。
“那我们一起等。”他说,“树等雪,我等苏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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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沈远说要晒红薯干。
红薯是秋天收的,窖里存了好多。沈远挑了一筐出来,让沈梅切成片,摆在院子里晒。
沈川蹲在旁边看。沈梅切得飞快,刀起刀落,一片一片红薯掉进筐里,薄薄的,匀匀的。
“梅姐,晒干了能吃多久?”
沈梅头也不抬。
“一冬天。”她说,“留着慢慢吃。”
沈川伸手拿了一片生红薯,咬了一口。
脆的,甜的,有点涩。
沈梅抬头看了他一眼。
“生的也吃?”
沈川嚼着,嘿嘿笑了两声。
“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