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岩听着,没说话。
“你在这儿过了春天,马上要过夏天了。”沈远看着他,“感觉怎么样?”
沈岩想了想。
“还行。”他说。
沈远笑了。
“还行?就还行?”
沈岩也笑了,很轻。
“挺好。”他说,“挺好的。”
沈远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说,“能觉得挺好,就是真好了。”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抽着烟,看着院子里那些被太阳晒得亮的菜地,看着那棵已经长出满树绿叶的柿子树,看着老黄趴在那儿吐舌头。
蝉开始叫了。不知道从哪棵树上传来的,一声一声,拉得长长的,叫得人昏昏欲睡。
沈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柿子树叶子,在他眼皮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蝉声一阵一阵,像催眠曲。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夏天也是这样。蝉叫,太阳晒,妈妈在屋里午睡,他一个人在院子里玩。
那时候觉得夏天好长,长得永远过不完。
现在呢?
现在也觉得夏天好长。但那种长,不一样了。
那时候的长,是无聊,是等不及长大。
现在的长,是踏实,是想就这么一直待着。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片被阳光照得亮的柿子树叶子,看着那些在叶缝间跳跃的光斑。
他想,他可能真的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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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沈岩又去了槐树下。
太阳很晒,但槐树叶子密,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树下凉快得很。
他坐在第四块石头上,把那两枚石头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温润的那枚,被太阳晒得暖暖的。
虚无的那枚,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也在晒太阳。
远处那条土路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只有风,吹起一小股尘土,打着旋儿,一会儿就不见了。
「你在等人吗?」沈念问。
沈岩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可能就是坐着。”
「你每天都来。」
“嗯。”
「来多久了?」
沈岩算了算。
“快三个月了。”他说,“从冬天坐到夏天。”
「三个月。」沈念说,「你以前,从来没有在同一个地方待过这么久吧?」
沈岩愣了一下。
他想起了以前的日子。在规则中心,在地下七层,在那间永远亮着灯的监测室里。一天一天,和今天差不多,也是在同一个地方待着。
但不一样。
那时候是困在那儿,哪儿也去不了。
现在是愿意待在这儿,哪儿也不想去了。
“不一样。”他说,“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是愿意。”
沈念没有再问。
它就那么在他脑海里,安安静静地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