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之后,天一天比一天热。
沈岩习惯了每天早上去河边坐一会儿,把那两枚石头浸进水里,看它们在阳光下闪闪光。习惯了中午在院子里吃饭,听沈远讲那些他听过无数遍的老故事。习惯了下午去槐树下坐着,看那条土路上偶尔经过的人和车,看那些越来越绿的庄稼,看天边那些慢慢飘过的云。
日子过得慢,慢得能听见每一片叶子生长的声音。
但也过得快,快得一转眼,夏天就过了一半。
---
夏至那天,沈远说要做一顿好的。
“夏至大如年。”他说,“得吃顿好的,补补。”
沈磊去镇上买肉,沈梅去菜地里摘菜,沈远自己在灶台前忙活,炖鸡、烧鱼、炒菜,弄了满满一桌子。
沈岩帮不上什么忙,就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人,听着那些锅碗瓢盆的声音。
老黄趴在他脚边,热得直吐舌头。
“热吧?”沈岩低头问它。
老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去。
沈岩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今天过节?」沈念问。
“嗯。”沈岩说,“夏至。沈远说要吃顿好的。”
「你以前过夏至吗?」
沈岩想了想。
“不过。”他说,“城里人不怎么过这个。最多吃碗面。”
「那今天是你第一次过夏至?」
“算是吧。”沈岩说,“第一次正经过。”
他看着院子里那些忙活的人,听着屋里传出来的炒菜声,闻着飘过来的香味。
第一次过夏至。
在沈家坳。
和沈远他们一起。
挺好的。
---
中午的时候,桌子摆好了。
满满一桌菜,中间是一大盆鸡汤,旁边是红烧鱼、炒鸡蛋、凉拌黄瓜、蒜泥白肉,还有一大碗面。
“夏至面。”沈远说,“吃了不生病。”
沈岩看着那碗面,白白的,上面撒着葱花,冒着热气。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也给他做过面。
不是什么节日,就是平常的日子。她下班回来,累得不行,还是给他煮了一碗面。卧一个鸡蛋,放几片青菜,端到他面前,说“吃吧,吃饱了长个子。”
他吃了。吃得很香。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是妈妈最后一次给他做饭。
沈岩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
很香。
和妈妈做的味道不一样,但也很香。
他一口一口地吃,把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沈远在旁边看着,笑了。
“好吃吧?”
沈岩点了点头。
“好吃。”
---
吃完饭,沈磊和沈梅收拾碗筷,沈远在院子里抽烟,沈岩坐在他旁边。
太阳很烈,晒得地上烫。柿子树投下一片阴影,正好把他们罩在里面。
老黄也挤过来,趴在他们脚边,躲太阳。
“夏至了。”沈远说,“接下来天越来越热,一直到三伏。过了三伏,才开始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