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种子。”沈岩说,“它们在地底下,看不见光,看不见天,就那么待着。等该长的时候,就长出来。”
沈念沉默了几秒。
「你也是。」
沈岩愣了一下。
“我也是什么?”
「种子。」沈念说,「你也是种子。在土里待了很久,现在该长了。」
沈岩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土,看着那些浇过水的地方,看着那些看不见的种子。
也许吧。
也许他真的是种子。
在土里待了十九年,现在该长了。
---
春分之后的第五天,小苗出来了。
很小,只有两片嫩嫩的叶子,在阳光里绿得亮。沈远指着它们,一样一样告诉沈岩这是小白菜,这是菠菜,这是香菜,这是葱。
沈岩记不住那么多。但他记住了那个样子——那些小小的、刚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嫩芽,顶着两片叶子,在风里轻轻摇。
他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些小苗。
看它们长高了一点没有,叶子变大了一点没有,有没有被虫子咬,有没有被太阳晒蔫。
沈远有时候也过来看,背着手,站他旁边,和他一起看。
“像看孩子似的。”沈远说。
沈岩愣了一下。
“像看孩子?”
“嗯。”沈远说,“种地就是这样。把种子撒下去,天天看,天天盼。盼它们长出来,盼它们长大,盼它们结出东西来。”
他看着那些小苗,声音很轻
“我年轻的时候,种地也是这样。天天看,天天盼。后来不种地了,改修车了,就不看了。”
“现在又种了。又看了。”
沈岩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蹲在那儿,看着那些小苗,看着那些在阳光里轻轻摇的嫩绿。
他想,也许他也在种。
种自己。
天天看,天天盼。
盼自己长大。
---
有一天晚上,沈岩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很大的地里,地里的菜长得很好,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太阳很亮,照得那些菜叶着光。
他妈妈站在地那头,穿着那条碎花裙子,冲他招手。
他走过去。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那些菜中间,怕踩坏了它们。
走到妈妈面前,她笑了。
“长得好吗?”她问。
沈岩回头看了看那些菜。
“好。”他说,“长得很好。”
妈妈点了点头。
“那就好。”她说,“好好长。”
然后她就走了。
不是消失,是慢慢走远,走在地边上,走在那些菜中间,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
沈岩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然后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