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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岩起来的时候,沈建国已经走了。
沈远坐在院子里抽烟,看着远处那棵槐树。
“走了?”沈岩问。
沈远点了点头。
“他说看一眼就够了。看完了,就走了。”
沈岩在他旁边蹲下。
“你不留他?”
沈远沉默了几秒。
“留了。”他说,“他说还得回去。那边还有事。”
沈岩没有说话。
沈远吐出一口烟,看着那烟在晨光里慢慢散开。
“能回来看看就行。”他说,“二十三年了,能回来看看,就够了。”
他看着远处,声音很轻
“人这一辈子,能有多少个二十三年。”
沈岩没有说话。
他只是蹲在那儿,和沈远一起,看着远处那棵槐树,看着那些慢慢升起来的太阳。
老黄跑过来,在他们脚边趴下,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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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沈岩又去了槐树下。
坐在第四块石头上,握着那两枚石头,看着远处的路。
沈建国的背影早就不见了。
但他知道,那个人还会回来。
也许不是今年,也许不是明年,也许还要等很多年。
但总有一天,他会再回来。
就像沈磊。
就像沈梅。
就像那些走了又回来的人。
「你在等他们?」沈念问。
沈岩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可能在等,也可能只是在看。”
「看什么?」
“看他们回来。”他说,“看他们走了又回来,回来了又走。看这片土地上的人,一代一代,来来去去。”
他看着远处那条土路,看着路两边那些刚刚开始化冻的田地
“我可能永远也不会像他们那样,有那么多要回来的人。”
“但我可以坐在这儿,看着他们回来。”
「这算守村人吗?」
沈岩想了想。
“算吧。”他说,“守村人就是看着这条路,看着这些来来去去的人。等着他们回来,送着他们走。一直看,一直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等不动的时候。”他说,“等到老黄老了,等到沈磊的孩子也老了,等到这棵槐树也老了。”
「那要等很久。」
“嗯。”沈岩说,“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两枚石头。
温润的那枚,在阳光里泛着淡淡的暖色。
虚无的那枚,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