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说,“喝。”
他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沈远也干了。
沈磊在旁边拍手“好!再来一杯!”
沈远又瞪了他一眼。
但这次他没说话,只是拿起酒瓶,又给沈建国倒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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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沈岩没有去槐树下。
他就坐在院子里,听沈远和沈建国说话。
说小时候的事。说他们一起爬过的山,一起下过的河,一起偷过的柿子。说他们一起挨过的打,一起逃过的课,一起做过的那些傻事。
沈磊和沈梅也听着,偶尔插几句嘴,问一些问题。
沈岩就坐在旁边,听着,不说话。
但他听得很认真。
听那些他不知道的过去,听那些他没见过的人,听那些在这片土地上生过的事。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片土地,不只是有那棵槐树,那间老宅,那四块石头。
还有这些故事。
还有这些人。
还有这些来来去去、走了又回来的人。
「他们都在扎根。」沈念说。
沈岩点了点头。
“都在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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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建国睡在堂屋的竹床上。
就是沈磊睡过的那张,也是沈岩七岁那年睡过的那张。
沈岩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堂屋的时候,听见竹床上有声音。
他停住脚步。
不是哭声,是那种压得很低的、不想让人听见的哽咽声。
沈岩站在黑暗里,听着那个声音。
他没有走进去。
也没有出声。
就那么站着,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屋里,躺下,闭上眼睛。
「他在哭。」沈念说。
“嗯。”
「为什么?」
沈岩想了想。
“因为回来了。”他说,“因为等了二十三年,终于回来了。”
「哭是因为高兴?」
“不全是。”沈岩说,“高兴,也难过。难过那二十三年,高兴这顿饭。”
沈念沉默了几秒。
「人真复杂。」
沈岩笑了笑。
“是啊。”他说,“人真复杂。”
窗外,夜很静。没有风,没有雪,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沈岩听着那些声音,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