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远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儿。”他说,“你以前这儿有东西。现在没了。”
沈岩沉默了几秒。
“你也看得出来?”
沈远摇了摇头。
“我看不出来。但我叔说过,有些东西,看不看得见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感觉到。”
他看着沈岩,目光很平静。
“我现在能感觉到,你空了。”
沈岩没有说话。
沈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空了就空了。”他说,“我叔还说过,人一辈子,总要空几次。空一次,长大一次。”
他转过身,看着沈岩。
“你现在,长大了。”
沈岩站在那儿,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见过太多离别却依然平静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妈妈在梦里说的话。
“空了,才能装下新东西。”
“沈远,”他问,“你空过吗?”
沈远沉默了几秒。
“空过。”他说,“我叔走的那天晚上,我这儿就空了。”
“后来呢?”
“后来就装东西了。”沈远看着窗外,“装他的那些话,装那间瓦房,装这条老黄,装这些等着的人。”
他低下头,摸了摸趴在地上的老黄。
“装满了,就不空了。”
沈岩看着他的手,看着老黄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
他忽然觉得,空也没那么可怕。
空了,才能装东西。
装了东西,就不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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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沈岩一个人去了屋顶。
规则中心的屋顶不大,只有一小块平台,铺着灰色的防水层,四周是半人高的护栏。平时没人上来,只有几只鸽子偶尔落在这儿,留下一地的羽毛和粪便。
沈岩站在护栏边,看着下面的城市。
很小,很远,像一堆灰白色的积木。偶尔有一辆车驶过,扬起一小片尘土,很快又归于平静。
那两枚石头被他握在手里,温润的和虚无的。第三枚他没带,留给苏暮了。
阳光落在他身上,很暖。
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站在槐树下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他也是一个人站着,看着远处,不说话,也不动。但他那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心里全是东西。
现在他手里有石头,心里空了。
他不知道自己更喜欢哪个。有东西的那个他,痛了十九年。空了的这个他,还不知道该怎么走。
但他知道,他不会回头了。
「你在想什么?」沈念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在想我妈。”沈岩说,“她那时候,是不是也一个人站在哪儿,看着远处,想以后的事。”
「应该是。」沈念说,「她等了你十九年。那十九年里,她一定经常一个人站着,看着远处,想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岩沉默了几秒。
“她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