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亮着。”
沈岩看着那三枚石头,看着它们并排躺在阳光里。
温润的,虚无的,乌黑的。
三段等待。三盏灯。
他想起妈妈门里的阳光,想起叔公沉默的眼神,想起沈远蹲在门口抽烟的背影,想起魏工喝咖啡时微微颤抖的手,想起沈念在他脑海中那个永远在的声音。
那些人,那些灯,都亮着。
他忽然觉得,空一点也没关系。
空,才能装下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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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林婉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沈岩,看了几秒。
“恢复得怎么样?”
沈岩想了想。
“还行。”
林婉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那些弹片,真的都清掉了?”
“沈念说是。”沈岩说,“我数了数,一共五十三枚。”
林婉沉默了几秒。
“五十三枚。”她重复了一遍,“十九年,五十三枚。平均每年三枚不到。”
沈岩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林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想说,你扛了十九年。现在该放下了。”
沈岩愣了一下。
“我不是让你忘记。”林婉说,“是让你别再背着那些东西往前走。它们已经没了。你现在是空的。空的才能走得更远。”
沈岩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看着那层薄薄的阳光,看着那些看不见的风。
“我不知道怎么走。”他说,“我从来没走过空的自己。”
林婉站起身,走到窗边,和他并排站着。
“那就慢慢走。”她说,“没人催你。我们都在。”
沈岩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外面的天,看着那层薄薄的阳光,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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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岩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没有房子,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和脚下灰蒙蒙的地。
他低头看自己,手里握着那两枚石头。温润的那枚还在,虚无的那枚还在。但他的手,空空的。
他抬起头,看见远处有一个人影。
很小,很远,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妈妈。
她站在那儿,穿着那条碎花裙子,头在风里轻轻飘动。她看着他,笑着,不说话。
他想走过去,但脚像钉在地上,动不了。
她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远,像隔着很厚的时光传过来
“小岩,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