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就对了。”他说,“我叔说过,疼的东西,才值得拔。不疼的东西,拔了也没用。”
沈岩看着他。
“你叔说过很多话?”
“说过。”沈远说,“一辈子都在说。我记了一辈子。”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沈远沉默了几秒。
“他说,那两枚石头,合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但合在一起,不是放在一起,是有人能同时握住它们。”
他看着沈岩。
“你能握住它们。”
沈岩低头看着手里那三枚石头。
温润的,虚无的,乌黑的。三枚,不是两枚。
“你叔知道这第三枚吗?”
“不知道。”沈远说,“但这第三枚,也在你手里。你能握住它。”
沈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只鸡,撕下一条腿,递给沈远。
“一起吃。”
沈远接过,咬了一口。
“还行。”他说,“下次买另一家。”
---
第五天。
沈岩再次进入意识深处。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些之前被剥掉弹片的地方,不再只是模糊的空白。有些细小的东西正在生长——像伤口愈合时长出的新肉芽,很慢,很弱,但确实在长。
他看见八岁那年那个女孩的脸。之前模糊了,现在又清晰了一些。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笑起来缺一颗门牙。她说,我妈妈可以当你妈妈。
他看见十二岁那年那个墙角。之前模糊了,现在又清晰了一些。墙是白色的,上面有几道划痕,不知道是谁划的。他缩在那儿,咬着嘴唇,等天亮。
那些记忆,正在回来。
「我说过的。」沈念的声音很轻,「它们只是被压住了。」
沈岩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些慢慢长回来的画面。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新的弹片在前面等他。
有些嵌在更深处,嵌在他几乎已经忘记的那些日子里。有些嵌在沉睡之前,嵌在那次“涟漪-1”测试里,嵌在他根基断裂的那个瞬间。有些嵌在他昏迷的四个月里,嵌在他无法感知的那些日夜中。
他一个一个地拔。
有些很痛,痛得他几乎站不住。有些没那么痛,但拔出来的时候,会带出一大片模糊的记忆。
沈念一直在他身边。不说话,只是跟着。偶尔伸出手,帮他按住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
伤口在愈合。
很慢。
但确实在愈合。
---
第六天。
沈岩醒来的时候,现床边多了一个人。
苏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