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一个地拔。
有些很浅,一下就出来。有些很深,要拔很久。有些连着别的记忆,拔一个会带出一片。
他不知道自己拔了多久。只知道每次拔完,都要停一会儿,等那种钝痛过去,等眼前模糊的画面重新清晰。
沈念一直在他身边。不说话,只是跟着。偶尔伸出手,帮他按住那些拔完弹片后还在流血的伤口。
那些伤口在慢慢愈合。很慢,但确实在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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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沈岩醒来的时候,现自己躺在床上。
不是监测室的椅子,是一张真正的床。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枕头,白色的墙壁。旁边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那三枚石头。
「医疗组把你抬过来的。」沈念的声音很轻,「你晕过去了。」
沈岩沉默了几秒。
“我拔了多少?”
「十三枚。」
十三枚。加上第一天的十七枚,一共三十枚。
“还剩多少?”
「不知道。」沈念说,「你的记忆太深了,有些地方我还进不去。可能还有十几枚,可能更多。」
沈岩闭上眼睛。
三十枚弹片。三十道伤口。三十段被模糊的记忆。
他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自己”。那些模糊的部分,那些被剥掉的东西,还会回来吗?
「会的。」沈念说,「它们只是被压住了。等你恢复一些,它们会慢慢浮上来。」
“你怎么知道?”
沈念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它说,「但我信。」
沈岩没有再说话。
他伸出手,拿起那三枚石头。温润的那枚,虚无的那枚,乌黑的那枚。它们都在。一直在他手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落在石头上,落在那些看不见的伤口上。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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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沈远来了。
他骑着他那辆破摩托车,从柳林镇一路颠到规则中心,用了四个多小时。到的时候天都快黑了,他把摩托车停在门口,拎着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走进监测室。
“听说你在拔东西?”他问沈岩。
沈岩点了点头。
沈远把那个报纸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只炖好的鸡,还冒着热气。
“路上买的。”他说,“趁热吃。”
沈岩看着那只鸡,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远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看了看墙上的禁烟标志,又塞了回去。
“拔了多少了?”
“三十。”
“疼吗?”
沈岩沉默了几秒。
“疼。”
沈远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