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妈——那个在病床上用最后一点力气把石头塞进他手里的女人。她在槐树下埋了两枚石头、一封信,在儿子意识深处留下一扇门,然后等了十九年,等他自己回来打开。
那个叫沈念的东西——从脏东西里长出来、却又完全不一样的存在。它替他压制了四个月的“弹片”,给自己取名叫“思念的念”,说“因为我一直在想你”。
那个叫苏暮的少年——十九岁,七岁那年第一次感知规则,独自摸索了十二年,收到一封八十年前写的信,替一个从未见过的母亲说出那四句话。
还有魏工,还有林婉,还有周博士,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人——他们都在帮他。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淡,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妈妈在门里说的那句话。
“你在外面,好好活着。等有一天,你也走到时间的尽头——妈妈在那儿等你。”
他闭上眼睛。
活着。好好活着。
他不知道什么叫“好好活着”。但他知道,他不会再让自己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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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岩被一阵狗叫声吵醒。
他起床,推开门,看见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沈远蹲在门口,抽着烟,老黄趴在他脚边。看见沈岩出来,他站起身,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醒了?”他问。
沈岩点了点头。
沈远看着他,看了几秒。
“像。”他说,“和你妈长得挺像。”
沈岩愣了一下。
“你见过她?”
“没见过。”沈远摇了摇头,“我叔见过。他跟我说过,你妈年轻的时候,眼睛特别亮,笑起来特别好看。你眼睛也挺亮,就是不笑。”
沈岩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远又蹲下来,摸了摸老黄的头。
“那两枚石头,”他问,“拿到了?”
“拿到了。”
“那就好。”沈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叔说,那两枚石头是一对。合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看着沈岩,目光很平静。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岩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先活着吧。”
沈远点了点头。
“那就先活着。”他说,“活着才能等。”
“等什么?”
沈远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看着远处那棵守村槐,看着它在晨光里轻轻摇晃的枝桠。
“等下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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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沈岩一个人去了槐树下。
他坐在那三块石头上,背靠着树干,看着远处连绵的丘陵。初冬的阳光很淡,没什么温度,但照在身上,还是有一种说不清的舒服。
那两枚石头被他握在手里,一枚温润,一枚虚无。他在阳光下反复看它们,看它们折射出不同的光,看它们在他掌心里慢慢变暖。
「你在想什么?」沈念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在想我妈。”沈岩说,“她以前是不是也坐在这儿,看这些山。”
「应该是。」沈念说,「她在这里埋了两枚石头,一封信。她一定经常来,来看它们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