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在这儿等着。”她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等了十九年,终于等到你回来。”
沈岩闭上眼睛,任由她的手轻轻抚摸。
像五岁那年一样。
像十九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样。
像他一个人在深渊里沉睡了四个月、梦里反复出现的那样。
他们在那个房间里待了很久。
沈岩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里,时间好像没有意义。阳光永远那么暖,窗帘永远那么轻地飘动,她永远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地看他。
她给他讲了很多事。
讲他爷爷——那个也能看见“脏东西”、最后在四十岁那年独自走进深山的男人。
讲那些“脏东西”到底是什么——不是怪物,不是鬼魂,是“规则污染”的残留,是这个世界运转时漏出来的“边角料”,是那些无法被归类、无法被消化、只能飘荡在边缘的东西。
讲沈家这一脉为什么会被它们追——因为“能看见”的人,身上有某种规则层面的“缺口”,会让那些东西觉得可以“钻进去”。
讲她是怎么学会“揉”那片土地的——是从叔公的叔公那里一代代传下来的手艺,是把规则场像揉面一样揉软、揉密、揉到让那些东西进不来。
讲她为什么要在槐树下埋那两枚石头——一枚是“锚点”,让沈岩无论走多远都能找到回来的路;一枚是“钥匙”,让他能在准备好的时候,打开这扇门,见她一面。
讲那封信——那是她留给“被看见的人”的,是她在知道自己快不行的时候,用最后一点力气写的。她知道八十年后会有人来取,知道那个人会把那四句话告诉他。
讲那四句话——那是她最想让他知道的事。
讲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风里的细沙。
沈岩感觉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些透明了。
不是消失,是淡去。像黄昏时的光,一点一点退向天边。
“妈妈……”他的声音颤。
她笑了笑,很温柔。
“别怕。”她说,“妈妈只是要走了。”
“你不是说,你不会离开吗?”
“我不会离开。”她的声音更轻了,“我永远在你心里。那枚‘茧’,那枚五岁时的印记,是我留给你的。它会一直在。”
沈岩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但那只手,正在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小岩。”她最后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妈妈爱你。从现在起,到时间的尽头,一直爱你。”
“你在外面,好好活着。”
“等有一天,你也走到时间的尽头——”
“妈妈在那儿等你。”
她消失了。
阳光还在。窗帘还在。书桌还在。那个相框还在。
但她不在了。
沈岩一个人坐在床边,握着那两枚石头,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阳光,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无声地哭了。
监测室里,魏工一直守在沈岩身边。
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沈岩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握着那两枚石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台“心电监护仪”上的指示灯,以极其缓慢的频率闪烁——那是沈念在守着。
魏工不知道门里面生了什么。他只能等。
就在他准备起身倒杯水的时候,沈岩的眼睛,睁开了。
魏工猛地停住脚步。
沈岩的眼睛很红,但没有泪。他只是看着魏工,看了很久,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见到了?”魏工问。
沈岩点头。